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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来回回地推,每推一下就用拇指试试刀刃。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肩膀宽得像门板。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像在瞄准。
石婆说,石虎是她大哥的儿子,从小在沙漠里长大,八岁就能用弹弓打沙雀,十二岁就跟着大人打沙狼,十五岁那年一个人追着一只沙狐跑了三天三夜,最后把沙狐活活累死。他的箭法在石猿部族里排第一,近身搏斗也不差,是营地里最好的猎人。
“石虎,敢不敢跟我去一趟盐湖?”
石虎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头,咧嘴一笑。他的牙齿很白,在这片灰扑扑的营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盟主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萧寒点头:“明天一早出发。带上弓箭和毒箭,多带水。”
“我也去。”酒剑仙从后面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萧寒皱眉看着他。酒剑仙这几天一直在发烧,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凹进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上面沾满了沙子和枯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行走的干尸。
“你烧还没退。”萧寒说。
“死不了。”酒剑仙摆摆手,在他旁边蹲下来。他蹲下去的姿势很慢,像一扇生锈的门被一点点合上。蹲稳之后,他喘了几口气,才接着说:“老子虽然没了修为,但眼力还在。沙盗多少人,什么装备,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带我去,等于白跑一趟。”
萧寒看着他。
酒剑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那双曾经锋芒毕露的眼睛现在黯淡了许多,像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但里面的火苗还在,摇摇晃晃地,不肯灭。
“带上他可以。”石虎说,“他眼神好使,比我强。”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没亮,萧寒就带着石虎和酒剑仙出发了。
沙漠的清晨很冷,冷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三个人裹着破兽皮,缩着脖子往前走。萧寒的右腿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把骨杖拄得很深,每一次落地都扎进沙子里,借着这股力把身体往前推。
石虎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长棍探路。他的动作很熟练,长棍在沙面上轻轻点一下,就能判断出下面是实沙还是流沙。碰到流沙,他就绕过去,用长棍在沙面上画一个圈,示意后面的人不要靠近。
酒剑仙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的脚印。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前面人的脚印里,这样能减少痕迹。他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抓起一把沙子,扬到空中,看风向。
“你在干什么?”石虎回头问。
“看有没有人跟着咱们。”酒剑仙说,“沙子扬起来,如果被风吹散,说明风向没变。如果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说明后面有人。”
石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走了整整一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再慢慢落到西边。沙漠里的温度像坐过山车,早晨冷得发抖,中午热得冒油,傍晚又开始变冷。三个人只带了两皮袋水,每人每次只能喝一小口,含在嘴里润润喉咙,再慢慢咽下去。
萧寒的右腿越来越疼。绷带被汗水浸透了,又干了,干透了又被汗水浸透,反反复复,布料变得硬邦邦的,像一层壳。每走一步,那层壳就磨着伤口,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盟主,歇一会儿吧。”石虎说。
“不用。”萧寒摇头,“天黑之前赶到盐湖。”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了。
三个人趴在一座高大的沙丘顶上,下面是盐湖。
萧寒第一眼看见那片盐湖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片低洼地,方圆大概有几百丈。积水不多,只在最低洼的地方有一小片浅水,映着天光,像一面碎了的铜镜。但盐层很厚,白色的盐壳在夕阳下泛着光,刺得人眼睛发酸。有些地方的盐壳翘起来,像干裂的河床,裂缝里露出下面的黑泥。湖边长着几丛骆驼刺和红柳,灰扑扑的,蔫头耷脑的,像是被盐腌过的咸菜。远处还有一小片胡杨林,大部分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手。但还有几棵活着,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在风里晃荡,黄得发亮。
湖边搭着十几顶破旧的帐篷。那些帐篷是用各种材料拼凑起来的——兽皮、帆布、草席、甚至还有几件衣服。最大的那顶帐篷是用一整张沙狼皮缝的,灰白色的狼毛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个趴在地上的巨大野兽。
帐篷前面拴着几头沙狼,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那些沙狼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毛色发灰,背上的鬃毛又硬又密,像一根根铁针。它们的耳朵竖着,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风里的声音。
帐篷之间,有人走动。
萧寒眯起眼睛,默默数着。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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