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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每天减一顿饭。”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把省下来的粮食,留给孩子和病人。”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活命的唯一办法。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篝火周围的人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呜呜地叫。石大壮捏着那根受伤的手指,盯着地上的霜,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火炼仙子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她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抬起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霜冻之后的第三天,真正的寒潮来了。
那是一种从沙漠深处刮来的风,冷得不像人间。它不像夏天的风那样热烘烘的,也不像秋天的风那样干爽利落,它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冷,冷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风里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像砂纸磨,打在手上能刮出血痕。人们用破布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但还是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那些眼睛红红的,泪流不止——不是因为伤心,是风吹的。眼泪一流出来就冻住了,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一串小冰珠。
土屋的墙被冻裂了。泥巴和石头垒的墙,本来就不结实,被寒气一冻,咔嚓咔嚓地响,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人们用草和泥巴糊住裂缝,刚糊上就冻住了,再糊,再冻。有个叫刘老根的汉子,糊了一整天墙,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拿不住东西。他老婆心疼他,把自己那双破手套脱下来给他戴,他没要,把手套又塞回老婆手里,瓮声瓮气地说:“你戴,我皮糙肉厚,冻不坏。”
最惨的是草棚。那些用枯枝和干草搭的棚子,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像一群瑟瑟发抖的瘦羊。棚顶的干草被风卷走了不少,露出一个个窟窿,风从窟窿里灌进去,冷得人直打哆嗦。住在草棚里的人挤在一起,大人抱着孩子,男人搂着女人,用体温互相取暖。但体温也是有限的,到了后半夜,每个人都冷得嘴唇发紫,牙齿打架,咯咯咯咯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群蝗虫在啃庄稼。
有个叫王老憨的,夜里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偷偷喝了几口酒——那是他藏了大半年的宝贝,一直舍不得喝。酒下了肚,身上热乎了,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右脚趾头冻掉了两根。他就那么光着脚趾头,坐在草棚里,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半天没说话。他老婆哭得死去活来,他倒笑了,说:“哭啥,又不是掉了脑袋,还能走路。”
石婆带着几个妇人,熬了一大锅姜汤——姜是从沙漠里挖的野姜,又小又辣,长得歪歪扭扭的,但能驱寒。石婆一边切姜一边咳嗽,咳得脸都红了,但她不停手。她把姜切成薄片,扔进锅里,又加了几把干辣椒——那是夏天晒的,红彤彤的,辣得呛人。
锅里的水翻滚着,姜和辣椒在沸水里上下翻腾,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那气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人直打喷嚏,但每个人都贪婪地吸着那气味,好像光是闻一闻就能暖和一些。
每个人分到半碗姜汤。半碗,不多不少,刚好能暖一会儿肚子。人们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舍不得一下子喝完。有个小孩喝完了,还伸出舌头把碗底舔了一遍,舔得碗比洗过的还干净。
阿萝端着半碗姜汤,小心翼翼地走到萧寒面前。她的步子很慢,怕洒了。碗里的姜汤冒着热气,把她的小脸蒸得红扑扑的。
“哥哥喝。”她举起碗,眼睛亮晶晶的。
萧寒低头看着她。阿萝穿着那件打了许多补丁的小棉袄,棉袄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手腕和小腿,冻得发红。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沙漠里的月亮。
萧寒摇头:“阿萝喝。哥哥不冷。”
“骗人。”阿萝盯着他发紫的嘴唇,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认真,“哥哥嘴唇都紫了,还说不冷。哥哥的鼻子也红了,耳朵也红了,手指也红了,全身都红了,还说不冷。”
萧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他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又辣又烫,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胃里一下子暖了。
他把碗递还给阿萝。
“好了,哥哥喝了。剩下的阿萝喝。”
阿萝接过碗,把剩下的姜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碗底舔了一遍,舔得碗发出吱吱的响声。
“哥哥,冬天什么时候过去?”她抬起头问,嘴角还挂着一滴姜汤。
“快了。”
“快了是多久?”阿萝不依不饶地问,眼睛里带着那种孩子特有的执拗。
萧寒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但他的手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等沙柳发芽了,冬天就过去了。”他说。
阿萝点点头,又缩进他怀里。萧寒用仅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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