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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了一个石臼。石臼是百工阁的匠师花了五天时间凿出来的,用的是河谷里捡来的青石,又硬又沉,一个人搬不动。石臼口粗粗的,像一口倒扣的锅,中间挖了一个圆坑,坑底磨得光溜溜的。
石杵是另一块石头,比石臼小一点,也是青石的,杵头磨圆了,掂在手里很重。
黍子带壳,不能直接吃,得先把壳碾掉。把黍子倒进石臼里,倒小半臼,然后用石杵一下一下地砸。砸的时候不能太用力,太用力了黍米就碎了;也不能太轻,太轻了壳砸不开。力度要刚刚好,像打铁一样,有轻有重,有急有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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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婆带着几个妇人,跪在石臼旁边,轮流砸石杵。
石婆年纪大了,力气不够,砸几下就得歇一歇。她砸的时候,双手抱着石杵,举过头顶,然后猛地砸下去——“咚!”——一声闷响,石臼里的黍子跳了一下,几粒黍壳蹦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再举,再砸——“咚!”——“咚!”
每砸一下,她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脸上的皱纹也抖一下。她砸了十几下,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用手捶着腰,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火炼仙子接过去砸。她壮实,力气大,砸得快——“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石臼里的黍子被砸得跳来跳去,黍壳碎了,从石臼里飞出来,沾了她一袖子。她砸了半炷香的功夫,停下来,趴到石臼边上看——黍壳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金黄的米粒,米粒小小的,圆滚滚的,像碎金子。
“好了好了,该筛了。”石婆说。
筛子是藤条编的,孔眼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碾碎的黍壳漏下去。石婆把石臼里的黍子和壳倒进筛子里,双手端着筛子,左右上下地摇。黍壳像糠皮一样从筛眼里漏下去,白花花的,落了一地。筛子里剩下的,就是金黄的黍米。
一臼黍子,砸半天,筛半天,最后出来的黍米只有一小捧。
女人们砸了一上午,轮流砸,手都磨出了血泡。石臼旁边的沙地上,黍壳堆了一小堆,白花花的,像雪一样。装黍米的兽皮口袋,沉甸甸地鼓起来,里面的米粒沙沙作响。
“有小半袋了。”石婆掂了掂口袋,说,“够煮一锅粥了。”
“够煮一锅了!”火炼仙子接过口袋,声音亮得像铜锣,“生火!煮粥!”
火炼仙子烧火是把好手。她在地上架起三块石头,把陶罐放上去,底下塞上干柴,用打火石啪啪啪地打了十几下,一团火苗舔着干柴,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她把黍米倒进陶罐里,加水。水是阿萝从井里提上来的,清亮亮的,倒进陶罐里,米粒在水里翻滚,像一群金色的小鱼。
火很旺,陶罐很快就烧热了,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火炼仙子用一根木棍搅着粥,免得糊底。粥越煮越稠,米粒在水里翻滚、膨胀,从硬邦邦的小石子变成了软糯糯的米粒。米香从陶罐里飘出来,越来越浓,飘满了整个营地。
孩子们围在火边,馋得直流口水。
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两岁多,话还说不利索,指着陶罐,奶声奶气地喊:“粥粥……粥粥……”他的鼻涕流出来,挂在嘴唇上,也没人顾得上给他擦。大一点的孩子稍微懂事些,蹲在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罐,喉咙一下一下地吞咽口水。
粥熬好了。
火炼仙子先盛了一碗。碗是石碗,石头凿的,沉甸甸的,端在手里很稳。粥冒着热气,白烟升起来,在秋天的冷空气里凝成一片白雾。
她端着碗,走到萧寒面前。
“盟主,您先吃。”
萧寒接过碗。
石碗很烫,他双手捧着碗,指尖被烫得发红,但他没有放下。粥是金黄色的,稠稠的,米粒一颗一颗的,在碗里颤颤巍巍地晃动。热气扑在他脸上,带着米香,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没有吃。
他拄着骨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石婆面前。
石婆正坐在草棚门口的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沙丘。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蜡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片枯了的叶子。
萧寒弯下腰,把那碗粥递到她面前。
“石婆,您先吃。”
石婆愣住了。她的眼睛慢慢睁大,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那碗金黄色的粥,和端着碗的那双手——那双手粗糙、开裂、指节肿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泥。
“盟主,这……”
“您年纪最大。”萧寒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放在地上,“应该您先吃。”
石婆看着那碗粥,又看着萧寒。她的嘴唇哆嗦了很久,久到萧寒以为她要哭了。但她没哭。她伸出那双枯瘦的、青筋暴起的手,接过了碗。
她捧住碗,双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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