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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泥,指腹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些水泡破了,露着粉色的新肉,沾了土,脏兮兮的,看着就疼。
铁骸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是见过死人的。战场上,他见过成千上万的人死去,见过血流成河的惨状,见过被秃鹫啃得只剩骨头的尸体。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是铁打的、石头砌的、什么都不怕的。可看到阿萝那双小手的时候,他的鼻子酸了,眼圈也红了。
“阿萝,你歇歇吧,叔叔帮你抠。”
“不用。”阿萝摇头,很坚决的摇头,像拨浪鼓,“哥哥说了,自己的粮食自己收。哥哥还说,一粒粮食比一滴汗还重。我不能让粮食烂在土里。”
铁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他伸出独臂,蹲在阿萝旁边,用那只粗大的、布满了老茧的手,帮阿萝扒土。
泥巴嵌在铁骸的指甲缝里——他的指甲缝本来就黑,现在更黑了。黍穗上的芒刺扎进他的手指,他也不理会,只是默默地、一穗一穗地捡。
抠了一整天。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再变长。孩子们蹲在地里,蹲得腿都麻了,站起来跺跺脚,又蹲下去。有几个小孩实在蹲不住了,就跪在地上,膝盖磨得红红的。最小的那个三岁的孩子,捡了一会儿就困了,趴在姐姐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穗黍子。
傍晚的时候,捡完了。
全营地的人聚在一起,把捡来的黍穗堆在一起。堆不大,只有小半筐——一个藤条编的小筐,蹲在地上,筐沿到人的膝盖那么高。
“来吧,过过秤。”铁骸说。
把小半筐黍穗放到秤上,秤杆翘了一下,又落下去。铁骸把秤砣挪了挪,看了一下刻痕。
“十二斤。”他说,“捡了十二斤。”
十二斤黍穗,碾了米,大概有十来斤。
十来斤。
火炼仙子笑了笑,说:“十来斤,够咱们吃两天了。”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旁边,看着那堆小小的黍穗,沉默了一会儿。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他的声音从那个剪影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够吃两天。”他说,“是够多活两天。”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在这片沙漠里,多活两天,就是多两天希望。两天,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多走几十里路找水源,可以多砍几捆柴,可以多挖几天的野菜,可以在下一个风暴来临之前多储存一点粮食。
多活两天,就多了无限的可能。
粮食多了,存放就成了大问题。
黍子带壳,不容易坏,但也经不住久放。沙漠里白天热晚上冷,空气又干又湿说不准——有时候一连半个月不下雨,干得连喉咙都冒烟;有时候忽然来一场暴雨,地窖里湿漉漉的,黍子放久了就会发霉、生虫。
萧寒让百工阁的匠师在营地北边挖了一个地窖。
地窖的位置是萧寒亲自选的。他拄着骨杖,在营地北边走了好几圈,用脚尖点了几下,说:“就这儿。”问为什么,他说这里的土是黄色的粘土,不像别的地方是沙土。粘土结实,不容易塌,也不容易渗水。
挖地窖用了三天。
第一天,匠师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挖坑。他们没有铁锹,只能用石铲和木棍挖。石铲是扁平的石头片,绑在木棍上,一铲下去只能铲起一小撮土。地窖要挖三尺深,一丈宽,土方量不小,十几个人轮着挖,从早挖到晚,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像一座小山。
第二天,砌墙。墙是石头和泥巴砌的。石头是从河谷里背来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用泥巴糊了,一块一块地垒起来。泥巴是粘土和了水,再加了切碎的干草,搅匀了,像面团一样。匠师的手很巧,石头垒得严丝合缝,泥巴抹得光溜溜的。
第三天,封顶。顶上铺了木板和干草。木板是百工阁之前攒下的,不多,每一块都用得仔细。干草是黍子秆,收割后晾了两天,打成捆,平平地铺在木板上,厚厚的一层,像盖了一床被子。顶上留了一个小门,方方正正的,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出。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粮仓了。”
铁骸站在地窖门口,独臂叉腰,像将军检阅士兵一样看着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粮袋。他的脸上全是土,左眼下面有一道泥印子,像是用手背擦汗时留下的。他的独眼里有一种骄傲的光,那种光,他以前只在战场上打了胜仗时才有过。
“谁要拿粮食,得经过我和盟主两个人同意。”他的声音很响亮,让整个营地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谁要是偷粮食——”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冬天就要到来的地方,偷粮食就是偷命。
第一袋粮食搬进地窖的时候,萧寒亲手在门口钉了一块木牌。木牌是一块扁平的木板,匠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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