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五章 《入窖》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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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现在已经有了七八只沙羊,是从沙漠里抓回来的野羊崽子养大的,肥嘟嘟的,浑身都是毛,到了冬天正好杀来吃肉。

    一切都很好。

    但萧寒不这么看。

    “不够。”他拄着骨杖,站在薪火仓门口。他的右腿站不太稳,身体微微靠在骨杖上,整个人向右边倾斜了一点。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发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一双眼睛在里面亮得瘆人。

    他看着那些粮袋,一袋一袋地数。不是用嘴数,是用眼睛数。他在心里算:一袋多少斤,一共多少袋,多少人吃,一天吃多少,能吃多少天。这笔账他每天都在算,翻来覆去地算,算得比谁都清楚。

    “一千二百斤,四百多人吃,省着吃也就三个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冬天最少三个月,有时候四个月、五个月。去年冬天就下了四个月的雪,最后一个月连树皮都啃光了。”

    他停顿了一下。

    “万一今年冬天长了,粮食不够了,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

    铁骸低着头,用脚踢地上的沙子。火炼仙子咬着嘴唇,两只手绞在一起。马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石婆躺在草棚里,没听到。阿萝站在远处,正跟孩子们跑着玩,咯咯咯地笑,笑声传过来,像一把小刀子扎在每个人心口上。

    “还得存。”萧寒说,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从现在起,每人每天减半碗粥。省下来的粮食,存进仓里。”

    “还要减?”马熊苦着脸,一张脸上的肉都快挤到一起了,像个皱巴巴的核桃,“已经够少了。一天一碗粥,喝下去撒泡尿就没了。再减到半碗,那还活不活了?”

    “你想饿死吗?”萧寒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不是生气,不是威胁,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但那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马熊被那眼神盯着,脸上的苦相慢慢消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惭愧。

    “你想想去年冬天。”萧寒说,“想想去年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沙漠里扒树皮,扒不到树皮就啃草根,草根啃完了就杀马,马杀完了就人吃人。”

    马熊的脸色白了。

    “你现在还有半碗粥。”萧寒说,“你觉得少,那是因为你忘了饿死是什么滋味了。”

    马熊不说话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去年冬天,就是这双手,在死人堆里翻找能吃的东西。有一回翻到一块骨头,上面还连着一点点肉丝,脏得发黑,但他还是塞进了嘴里。不是不怕脏,是饿。饿到一定程度,什么都能吃。

    “少总比饿死强。”萧寒最后说了一句,拄着骨杖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每人每天的粥从一碗减到半碗。

    粥是用黍子熬的。黍子磨成碴子,下到锅里,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以前熬一碗粥要用两把黍子,现在只给一把。熬出来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用筷子捞都捞不到几粒米,黄澄澄的汤水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沫子。

    喝下去,肚子里咕噜咕噜响。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到了胃里就散了,像一滴墨水掉进水里,很快就没了。肚子还是瘪的,肠子还是空的。过不了一个时辰,饥饿感又回来了,比之前更凶,更猛,像一只爪子从肚子里往外抓,抓得人头晕眼花。

    但没有人抱怨。

    不是不想抱怨,是不敢。萧寒说得对——少总比饿死强。去年冬天饿死的人,埋在地里,坟头的土还是新的。他们要是能回来,别说半碗粥,就是半碗刷锅水,他们也愿意喝。

    粮食存进仓里,石婆开始担心另一件事——发霉。

    那天下午,她让阿萝扶着她,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薪火仓门口。她的腿肿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阿萝扶着她,能感觉到她的胳膊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石婆奶奶,要不你别去了,我去帮你看看就行。”阿萝说。

    “你看不懂。”石婆说,“粮食的事,你看一百遍也看不明白。”

    她蹲下来——说是蹲,其实是慢慢地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扶着粮袋,一点一点地蹲下去。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她皱了皱眉,没吭声。

    她用手捏了捏粮袋。黍子隔着袋子,在她手心里硌出一粒一粒的轮廓。她又把袋子口解开一点,抓了一把黍子出来,放在手心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粒。

    “这地窖虽然阴凉,但还是潮。”她把黍子放回去,把袋子口重新扎紧,“黍子带壳,比米好存,但也不是不会坏。潮了就会发霉,发霉了就不能吃了。去年有人家存的红薯,没存好,全烂了,一窖红薯烂成了一窖臭水,那个味道——啧。”

    她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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