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六章 《冬去》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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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黑,但月亮已经出来了,薄薄的一片,像被谁咬了一口的饼。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沙漠里特有的那种干枯的味道。

    “阿萝。”石婆忽然说,“你过来。”

    阿萝抬起头,凑过去。石婆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看她额头上的那道疤——那是去年摔的,已经长好了,但留了一条白印子。看她鼻子底下那颗痣——从小就有的,越来越大了。看她嘴唇上干裂的口子——冬天风大,吹的。

    “奶奶走了以后,这些药就归你了。”石婆说,声音忽然低了,像一根弦忽然松了,“你要好好保管,好好用。村里人病了,你得给他们治。”

    “奶奶不会走的。”阿萝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努力让自己不抖。

    “谁都会走。”石婆说,“奶奶活了六十多年,够本了。你还小,还得活很久。”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攥在手里,攥了很久。那个布包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全是汗渍和油渍,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知道被摸了很多很多遍。她攥着那个布包,眼睛看着草棚的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把布包塞进阿萝手里。

    “这是奶奶攒的。”她说,“几块银子,还有几颗珠子。不值什么钱,但能换东西。你拿着,将来用得着。”

    阿萝攥着布包,手指捏了捏,里面确实有几块硬硬的、圆圆的东西。她没有打开看,因为她知道,她一打开,眼泪就会掉下来。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砸在布包上,把那些汗渍和油渍洇开。

    “别哭。”石婆说,声音忽然凶起来,“哭什么?奶奶又没死。”

    阿萝擦了擦眼泪,但眼泪止不住。她用手背擦,用袖子擦,擦了一道又一道,可眼眶里像有一口泉,怎么也擦不干。

    石婆不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头歪在干草上,沉沉睡去。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胸口还在起伏,一起一伏的,像沙漠里被风吹动的沙丘。

    阿萝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没合眼。

    石婆的手从温热,慢慢变凉,再慢慢变冷。那个过程是缓慢的,慢得像沙漠里的日落,你以为它永远落不下去,但它就是在一点一点地沉。阿萝一晚上都在用力握着那只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但那只手还是一点一点地凉了。

    天亮的时候,石婆的手凉了。

    胸口不再起伏了。

    二

    石婆走了。

    消息传开,全村人都来了。他们站在草棚外面,默默地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吹。风从东边来,从西边来,从四面八方来,把草棚的干草吹得沙沙响。五十多个人,站成一个半圆形,把草棚围在中间。男人们光着膀子,女人们抱着孩子,孩子们牵着大人的衣角。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草棚的门口,看着那扇用枯枝编的门。

    草棚里面,阿萝还跪在石婆身边,手里还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干得像沙漠里的河床。她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铁骸第一个走进来。他弯着腰,因为草棚太矮了,他那高大的身体几乎要折成两截。他走到石婆面前,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石婆脸上的乱发拨到一边。他的手指粗得像树根,但动作轻得像在碰一朵花。

    火炼仙子第二个走进来。她端着半盆水,蹲在石婆身边,用手巾蘸了水,一点一点地给石婆擦脸。先擦额头,再擦两颊,再擦下巴。她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擦完了,她把石婆的头发重新拢了拢,用一根草绳扎起来。

    “石婆,洗干净了。”火炼仙子轻声说,“干干净净的,走得好看。”

    萧寒拄着骨杖,最后一个走进来。草棚的门太窄,他侧着身子才挤进来。他走到石婆面前,站了很久,没有蹲下。他的独眼看着石婆的脸,一眨不眨。右腿在发抖,但他撑着骨杖,站得笔直。

    他蹲下来,揭开盖在石婆脸上的白布,看了她一眼。

    石婆的脸很平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笑,像个孩子做了一件得意的事,藏着掖着,但嘴角还是露了馅。

    萧寒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攥着骨杖,攥得指节发白。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然后把白布重新盖上。

    “把村里最好的木板拿来。”他说,声音很平稳,跟平时一模一样,但铁骸听出来了,那声音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地底下的火,“给石婆做口棺材。”

    铁骸站起来,转身出去。他带了几个石猿部族的汉子,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拆了一间没人住的草棚——那草棚是冬天的时候搭的,用来堆柴火,现在春天了,用不上了。他们把最好的胡杨木板挑出来,那些木板是去年秋天从死胡杨上锯下来的,晾了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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