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六章 《冬去》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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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用那些药的。我会治好村里人的病。你放心。”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是从石婆墓的方向吹过来的。它吹过那些石头,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老人在回答。

    四

    石婆走后的第十天,沙漠又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飘下来。不是那种劈头盖脸、打在身上生疼的暴雨,是温柔的、绵密的、落在脸上像被手指轻轻拂过的细雨。雨丝从天上垂下来,一根一根的,密密麻麻,把整个沙漠都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干涸的沙地被雨水打湿,颜色从浅黄变成深褐,像一块干裂的画布被人泼了水,颜色一下子就活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润的味道,不是水的味道,是沙土被雨水浸润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又腥又甜,像大地的呼吸。

    盐湖的水面涨了。原本只有浅浅一层水,现在能看到波纹了。风从湖面上吹过,掀起细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像有人在湖底吹了口气。暗河的水也大了,能听见水声了,咕咚咕咚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说话。

    黍子地里,去年落在地里的黍粒,自己发芽了。嫩绿的小苗从土里钻出来,细得像针,软得像线,风一吹就晃,晃得人心惊胆战,生怕它们断了。但它们就那么晃着,一株一株,稀稀拉拉的,在雨里轻轻摇摆,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活了。”铁骸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小苗,眼睛里有光。他把手伸出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苗的叶子,叶子在他指间颤了颤,又弹回来,绿得发亮。“不用种,自己就活了。”

    “这就是命。”火炼仙子站在他身后,双手叉着腰,看着那片嫩绿,嘴角弯着,“该活的,怎么也死不了。不该活的,你怎么伺候它,它也不活。”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嫩绿的苗。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那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旧伤疤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他的独眼半眯着,瞳孔里映着那片绿色。

    他想起去年秋天,石婆蹲在这块地边上,用那双枯瘦的手,把一穗一穗的黍子搓下来,小心地包在布里。她说:“这是种子,比粮食还金贵。粮食吃了就没了,种子种下去,能长出更多的粮食。”那时候她咳嗽很厉害,搓几下就要停下来喘一喘,但她还是把那片地里的每一穗黍子都搓完了。

    现在种子自己发芽了。

    打猎队又有了收获。沙鼠、沙狐、野兔,还有几只黄羊,从沙漠深处跑出来,在盐湖边喝水。石虎带人趴在沙丘后面,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等到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等到那些黄羊喝够了水、放松了警惕。石虎一箭射出去,正中一只黄羊的脖子。那只黄羊跳了一下,跑了几步,倒下了。其他黄羊四散奔逃,跑得比风还快,但石虎他们已经够了——一只黄羊,全村人能吃三天。

    他们把那只黄羊拖回营地,剥了皮,切了肉,分给每家每户。孩子们端着陶碗,排着队,等着分肉。铁骸掌勺,每人一勺,不多不少。肉切成小块,跟黍子一起煮,煮出来的汤是乳白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孩子们端着碗,蹲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吃得满嘴流油。有个孩子吃太快了,噎住了,脸憋得通红。旁边的孩子赶紧拍他的背,拍了几下,他把那口肉咽下去了,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嘴的油光。

    他们在田边唱歌,唱的是阿萝教的那首:

    “沙丘高,沙丘低,

    妈妈背我过沙地。

    风沙大,风沙急,

    妈妈把我抱怀里……”

    歌声在沙漠里飘荡,传得很远很远。唱歌的是几个六七岁的孩子,声音又尖又细,像沙漠里的小鸟。他们一边唱一边跳,在沙地上踩出一串串小脚印。

    阿萝没有唱。

    她坐在石婆的墓前,把那些草药一包一包地拿出来,铺在腿上,一包一包地重新整理。她把发霉的挑出来,把受潮的摊开晒在石头上,把干燥的重新包好。她用木炭在布包上写字——石婆不认字,所以那些布包上只有线头,没有字。但阿萝认字,她要把每个药的名字都写上去,这样以后用的时候不用一包一包地打开闻。

    “沙冬青。”她写。

    “骆驼刺。”她写。

    “碱蓬。”她写。

    “野姜。”她写。

    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走路的孩子。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写完了还要用手指在木炭字上描一遍,看看有没有写错。她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写了三十多个布包。写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指被木炭染黑了,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子,像只小花猫。

    萧寒拄着骨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他蹲了很久,没有说话。他看着阿萝把那些布包一个一个地装回大布袋里,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装什么珍贵的东西。

    “哥哥,我会好好用这些药的。”阿萝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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