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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活,手上的血泡磨破了,血水流出来,糊在锹把上,滑腻腻的,他也不管。布条缠一缠,继续挖。
月亮很亮,亮得能看清地上的裂缝。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沙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野狼的嚎叫。他不怕狼,他连熊都不怕——去年冬天,他一个人扛着一头死熊从雪地里回来,熊的血把他全身染红了,他也没皱一下眉头。
但他怕旱。
旱比狼可怕,比熊可怕,比什么都可怕。旱来了,庄稼就不长。庄稼不长,人就饿。人饿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他见过人吃人,见过母亲把自己的孩子煮了吃,见过兄弟为了半块树皮打得头破血流。那些记忆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所以他要挖渠。
拼了命也要挖。
从那天起,挖渠的人每天天不亮就开工,一直干到后半夜。
天不亮的时候,沙漠还是黑的。星星还在天上挂着,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像水一样。他们摸黑爬起来,不用点灯,不用说话,抓起铁锹就往工地走。路上谁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铁锹碰在一起发出的叮当声。
到了工地,天刚蒙蒙亮。他们借着那点光,开始挖。
铁骸在最前面,负责确定水渠的方向。他以前在山里挖过矿,懂地质,知道水往哪流。他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在地上划出一条线,所有人就顺着这条线挖。
太阳升起来了,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的头皮被晒得通红,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睁不开。他们就用袖子擦一把,袖子湿透了,就用手背擦。手背上全是泥,擦得脸上也花了,谁也不笑话谁,因为大家都一样。
光着膀子干,背上的皮被晒得脱了一层又一层。新长出来的皮嫩,一晒就红,一碰就疼。但他们不在乎,疼就疼吧,疼总比饿死强。有人中暑了,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土里。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抬到阴凉处——所谓的阴凉处,就是地头那棵半死不活的红柳树下,那点可怜的影子只有人的脑袋那么大。灌一碗绿豆汤,绿豆汤是凉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缓过来了,喘几口气,又回去挖。
绿豆汤是阿萝煮的。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烧水,洗绿豆,下锅。绿豆是去年剩下的,不多,每一粒她都数过。她舍不得多放,但也不敢放少——放少了汤太稀,不顶事。她凭着手感抓一把,扔进锅里,盖上盖子,蹲在灶前看着火。
火不能太大,太大绿豆就烂了;火不能太小,太小煮不熟。她一边烧火一边用扇子扇,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像只小花猫。
煮好了,她用一个瓦罐装好,盖上布,抱在怀里,一路小跑到工地。瓦罐烫,她用布垫着手,走得飞快,生怕汤凉了。
“喝汤了!喝汤了!”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细细的,但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得很远。挖渠的人抬起头,看到她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跑来,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阿萝送汤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大家放下铁锹,围过来。阿萝把瓦罐放在地上,掀开布,热气冒出来,带着绿豆的香味。那香味在干热的空气里飘散开来,每个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别抢,别抢,都有。”阿萝用一个小碗舀汤,一碗一碗地递过去,“小心烫,慢慢喝。”
她舀汤的样子很认真,每一碗都要看看够不够满。她觉得满一点,喝的人就多喝一口,多喝一口就多一分力气。
萧寒也喝了一碗。他坐在渠边,把骨杖靠在身边,用右手端着碗,慢慢地喝。汤很烫,他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把独眼熏得有点湿。
阿萝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汤喝完,又把碗接过去,用布擦干净,放回瓦罐边上。
“哥哥,你的腿又流血了。”她小声说。
萧寒低头看了看。
右腿的绷带确实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从绷带底下渗出来,把裤腿洇湿了一小块。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裂开的,也许是刚才在渠底挖土的时候,也许是走过来的路上。他没感觉到疼——也许是疼得太久了,已经麻木了。
“没事。”他说,“死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安慰阿萝。但他的独眼里没有笑,那里面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像石头,像铁,像冬天的冻土。
阿萝不再劝了。
她知道劝不动。她哥哥就是这样的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去挖渠,她就让他去挖;他的腿在流血,她就等回去再给他换绷带。
但她蹲在渠边,看着萧寒在渠底一锹一锹地挖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哭。她哭了,哥哥就会分心。哥哥分心了,就挖不快。挖不快,水就来不了。水来不了,黍子就会旱死。黍子旱死了,秋天就得饿肚子。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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