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把眼泪忍回去了。
忍得眼眶发红,鼻头发酸,嘴唇咬得发白,但没有掉一滴。
萧寒在渠底挖土。
他的右腿站不稳,就靠在渠壁上,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土壁上。土壁是湿的,凉丝丝的,贴在背上很舒服。他用右手握着铁锹,一锹一锹地挖。锹头插进土里,用右脚踩一下锹肩,把锹踩深,然后用力一撬,一锹土就挖出来了。
他很慢。
比别人慢得多。
但他不停。
别人挖十锹,他挖一锹。别人歇一口气,他不歇。别人换手的时候,他还在挖。他的右手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锹把染成了暗红色。他不看,也不停。
铁骸从旁边经过,看到萧寒手上在流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跟在萧寒身边两年了,知道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劝他歇着。
铁骸只是把手里的水囊递过去。
“盟主,喝口水。”
萧寒停下来,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皮囊的味道,但很解渴。他把水囊递回去,又拿起铁锹。
“还有多远?”他问。
铁骸看了看前面的方向,估算了一下。
“两百丈。”
萧寒点了点头,又弯下腰去挖。
两百丈。
五天。
每丈每天要挖四十尺。
他默默地在心里算着,算完之后,挖得更快了。
第五天夜里,水渠通了。
那是在后半夜,月亮已经偏西了,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天上,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风停了,沙漠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石虎在前面挖最后一锹土。
他挖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挖什么宝贝。他知道土下面就是暗河,他知道这一锹下去水就会涌出来,他知道那一刻会是怎样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气,把铁锹插进土里,用力一撬。
土松了。
一股细细的水从土缝里冒出来,开始只是一小股,像小孩子撒尿一样细。但很快就变大了,咕嘟咕嘟地往外涌,浑浊的,带着泥沙,但那是水,是活的,是流动的,是凉的。
“通了!”石虎大喊,“水通了!”
他的声音在沙漠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一开始没有人反应过来,大家都愣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然后,有人开始跑,有人开始喊,有人把手里的铁锹扔了,赤着脚在沙地上狂奔。
“水通了!”
“水通了!”
欢呼声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一个方向传到另一个方向,最后连成一片,震得地都在抖。
水从渠口涌出来,顺着水渠往前流。水渠是刚挖好的,两边的土还是松的,水一冲,有些地方就塌了。但没人管,塌了就用身体挡,用铁锹堵,用手去糊。水冲到哪里,人就追到哪里,像一群疯了一样的人。
铁骸第一个跑到渠尾。
渠尾连着黍子地,那里有一道小小的水闸,是用木板和草帘子搭的。他把水闸拉开,水就涌进了地里。
第一股水从暗河流进黍子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田埂上,看着那浑浊的水流缓缓地、缓缓地浸透干裂的土地。
水流得很慢,因为地太干了,裂纹太多,水要先填满那些裂缝才能往前流。但它在流,一点一点地往前流,像一条蛇,像一根线,像一条命。
石虎站在田埂上,看着水流进地里,突然就哭了。
他哭不出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泥道子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泥,擦得满脸都是,他也不管。他蹲下来,捧起水渠里的水,喝了一口。水是浑的,带着泥沙的味道,还有点涩,但那是水,是凉的水,是活的水。
“是真的。”他哑着嗓子说,“是真的水。”
铁骸也哭了。他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他想起去年冬天饿死的那头牛,想起春天里那些干死的树苗,想起石婆临终前说的那句“你们得活着”。他想,石婆要是还在,看到水来了,该多高兴啊。
火炼仙子没有哭。她站在田埂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没人知道她在念什么,也许是炼丹的咒语,也许是祈福的经文,也许只是她在跟自己说话。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是安详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马熊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两只手全是血泡,有的破了,有的没破,肿得像馒头。他看着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娘的。”他说,“值了。”
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围着水渠,看着水,笑着,哭着,喊着。有人跪在地上,捧起水往头上浇,凉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