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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子垛一个一个地变小。
铁骸的嗓音越来越哑,到后来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但他还在喊,咬着牙喊,像是喊出来了,那些黍子就真的是他的了。
“黍子,一共两千一百斤!”
最后一声喊出来的时候,铁骸的嗓子彻底哑了,但那声音反而更响了,像是一声闷雷从地底下炸开。
火炼仙子的手在发抖。她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根草绳,绳头在她指尖颤个不停。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抖,上下牙齿在打架。她使劲咬了一下嘴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才把那股哆嗦压下去。但声音还是颤的:“两千一百斤……两千一百斤!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
欢呼声震天响。
“两千一百斤!”有人扯着嗓子喊。
“够吃大半年了!”有人蹦了起来。
“明年种更多的地!”有人在哭。
四百多人,笑着、喊着、跳着,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在沙地上打滚,有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把黍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阿萝也捧起一把黍子,放在鼻子底下闻。她闻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先是认真,然后是惊喜,最后变成了一种安安静静的、从心底里浮上来的笑容。那股味道她记得——是阳光的味道,是去年冬天哥哥抱她的时候,衣服上沾着的味道。
“哥哥,这就是咱们种的粮食。”她转过头,看着萧寒。
萧寒还跪在黍子地里。他一直跪着,从清晨跪到傍晚,中间没有站起来过。不是不想站,是站不起来了。右腿已经完全僵了,膝盖肿得发亮,像一个吹胀了的皮球。他试了三次,撑着骨杖想站起来,但腿根本不听使唤,刚一使劲,膝盖就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放弃了。他就那么单膝跪在沙土地上,拄着骨杖,微微弓着背,看着那些黍子垛。
阿萝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两只小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骨节粗大,指甲开裂,手心里全是硬邦邦的老茧。她把自己的脸贴在那双手上,蹭了蹭。
“哥哥。”
“嗯。”
“你长大了。”他说。
阿萝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她的妈妈。
萧寒看着她的笑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个女人。一个瘦弱的、眼盲的女人,在熄灭了灯火的废墟里,抱着两个孩子,用手一点一点地摸索着给他们喂水的女人。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吃饱过,把每一粒粮食都省给了自己的孩子,最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躺在沙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那个女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一顿干饭。
“妈妈。”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风从黍子地上吹过来,带着米香。
三
收割之后,地里又散落了不少黍穗。
有些是被风刮断的,有些是割的时候没抓牢掉在地上的,还有一些是收割的时候被踩进了土里,只露出半截穗子在外面。细细碎碎的,这里一穗,那里两穗,东一个西一个的,像是黍子地舍不得把它们的孩子全交出来,偷偷藏了一些在怀里。
萧寒带着孩子们,一穗一穗地捡。
“一粒粮食,从种到收,要四个月。”他蹲在地上,把一穗黍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地放进身边的柳条筐里。筐底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黍穗,金黄黄的,像碎金。“这四个月里,要浇水、除草、抓虫、防鸟。一粒粮食,比一滴汗还重。”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经过再三咀嚼,才肯放出来。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他们都记得去年冬天的饿。那种饿不是肚子咕咕叫的饿,是饿到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饿到浑身发软走不动路,饿到看见沙子都想去咬一口。他们弯着腰,在黍子地里仔细地找,像一群觅食的麻雀,眼睛尖得很,老远就能看见一截藏在土坷垃后面的黍穗。
一个叫小石头的小男孩捡到了一穗黍子,高兴得举过头顶,大喊:“我捡到了!我捡到了!”
旁边一个小女孩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喊的,地里到处都是。”
小石头不服气:“这是我捡的第一穗!当然要喊!”
“那你喊吧。”小女孩撇撇嘴,弯腰又捡起一穗,不动声色地放进自己的筐里。她的筐已经快满了,而小石头的筐里才小半筐。
阿萝捡得最仔细。
她蹲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弓着背的小虾米。她先是用眼睛扫一遍地面,然后用手把沙土扒开,翻过来翻过去,确保没有被埋住的黍穗。有些黍穗被踩进了土里,只露出几颗黍粒在外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阿萝看得见。她的眼睛像两盏灯,亮亮的,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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