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八章 《秋实》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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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端着碗,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和黍子干饭混在一起,又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哭什么?”铁骸红着眼眶说。他自己也在哭,眼泪顺着鼻沟往下淌,流到嘴角,咸的。“应该笑。”

    那个先哭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妈,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褶子——听了铁骸的话,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所有人都笑了。

    他们端着碗,站在沙地上,站在黍子地边上,站在薪火仓门口,笑着。笑容里有眼泪,眼泪里有笑,分不清是苦是甜,但每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来所有的苦,都笑出来,笑干净,笑没了。

    风把笑声送出去很远很远,送到沙漠深处。

    六

    那天晚上,薪火学堂的课上,萧寒教孩子们写了一个字。

    “丰。”

    “丰收的丰。”他站在黑板前面——说是黑板,其实是一块被风沙磨得光滑的木板,刷了一层锅底灰,用木炭可以在上面写字。他用木炭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丰”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一横是土。”他用木炭点了一下最上面那一横,“二横是苗。”点了一下第二横,“三横是穗。”点了一下第三横。

    “一竖是人的脊梁。”他用手掌从最上面一横划到最下面一横,划得很慢,很用力,像是那一竖不是写在黑板上,而是刻在他自己的骨头里。

    孩子们蹲在地上,用手在沙地里跟着写。薪火学堂没有纸,没有笔,沙地就是纸,手指就是笔。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小片平整的沙地,被手抹得平平的,像一张铺开的纸。

    阿萝蹲在自己那一片沙地前面,伸出右手食指,一笔一划地写。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指头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写到那一竖的时候,她憋着一口气,从上到下,手指稳稳地划下来,沙土向两边翻开,像犁铧翻开泥土。

    “哥哥,这个字好难写。”她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鼻尖上也挂着汗珠。

    “难写,也要写。”萧寒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落进深水里,“因为这是咱们用汗水换来的。”

    他拄着骨杖,一步一步地在孩子们中间走。走到阿萝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写的那个“丰”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最上面那一横特别长,中间那一横特别短,最下面那一横又变成了歪的,一竖从最上面斜着戳到最下面,像个喝醉了酒的人。

    “咱们的汗水,都在这一个字里。”萧寒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阿萝写的那个“丰”字旁边,重新写了一个。一笔一划,结构严谨,横平竖直,最后一竖写得尤其用力,指头深深地陷进沙地里,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

    阿萝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刚才写的那个歪歪扭扭的“丰”字旁边,又重新写了一遍。这一次,她写得更认真了。她先用手掌把沙地重新抹平,抹了三遍,抹得平平整整的,像一面镜子。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食指落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地写。

    第一横,她写得很慢,指头稳稳地向右移动,沙土均匀地向两边翻开。第二横,她比了比第一横的位置,留了差不多的间距,小心翼翼地落笔。第三横,她的手指有点发抖,但她咬着牙,压着手腕,稳稳地写完了。最后一竖,她从第一横的中间起笔,憋着一口气,一直戳到第三横的下面。

    写完了。

    她松了一口气,像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哥哥,我写好了。”

    萧寒低头看了看。那个“丰”字依然不算好看,横还是不太平,竖还是不太直,但每一笔都很有力,像是有人用了全身的力气刻进去的。沙地被她戳出了一个小坑,竖的末端深深陷下去,像是想把这个字刻进地底下。

    “好字。”他说。

    阿萝笑了。笑得露出了豁了牙的嘴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天晚上,薪火学堂下课后,阿萝没有急着回去睡觉。她一个人坐在沙地上,用手指反反复复地写那个“丰”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手指都磨红了,沙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像一群小蚂蚁。

    她写一个,看一个,摇摇头,抹掉,重新写。

    写到最后一遍的时候,她停下来,端详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土,跑去找萧寒。

    萧寒坐在篝火旁,正在往火里添柴。柴是枯死的沙柳枝,干透了,一点就着,噼噼啪啪地响。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把那道从额头一直到下巴的疤照得格外清晰。

    “哥哥。”

    “嗯。”

    “我写的‘丰’字,像不像咱们的黍子地?”

    萧寒转过头看着她。

    “第一横是土,第二横是苗,第三横是穗。”阿萝掰着手指头,一字一句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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