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九章 《冬藏》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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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的手掌里,没有化——他的手比雪还凉。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片雪花,六瓣的,白得透明,像一小片碎琉璃。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它碎了,但它还是化了,变成一滴小水珠,在他掌心里颤了颤,顺着掌纹流下去。

    “要是能年年下雪就好了。”他说。

    “会的。”萧寒说。他垂下独眼,看着脚前那片被踩脏的雪泥,阿萝跑出去的时候溅了几点泥在上面,雪不再白了,变成了灰扑扑的一摊。但他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独眼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亮晶晶的,而是稳的,沉沉的,像石缝里的一盏油灯,风吹不灭。

    铁骸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手缩进袖子里,缩了缩脖子。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二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天放晴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孩子们跑到雪地里,眯着眼睛,脚下踩得咯吱咯吱响。他们在打雪仗——大壮团了一个雪球,朝二丫扔过去,砸在二丫的背上,散成一团白雾。二丫不甘示弱,团了一个更大的,追着大壮满营地跑。

    阿萝没去追,她在堆雪人。

    她把雪滚成一个球,用了好大的力气,小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塞满了雪沫子。雪球滚得歪歪扭扭的,不像圆的,倒像一块长疙瘩的石头。她又滚了一个小的,摞在大球上面,拍拍实,又找了两颗黑石子摁上去当眼睛,捡了一截红柳枝插在中间当鼻子。

    “哥哥,你看!”她退后两步,双手叉腰,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作品,又皱了皱鼻子,“好看吗?”

    萧寒走过来,看了看那个雪人。

    雪人是歪的,上面的小球歪向一边,快要掉下来了。那双黑石子眼睛一高一低,红柳枝鼻子也是斜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好看。”他说。

    “真的?”阿萝不信,踮起脚尖凑到他脸跟前,想从他的表情里找破绽。

    “真的。”萧寒面不改色。

    阿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她知道哥哥在哄她,但她不戳穿,因为每次哥哥哄她的时候,那只独眼里的光就会变得很软,像化开的饴。

    盐湖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冰面是白色的,上面盖着一层雪,但有几个地方被风把雪吹走了,露出下面透明的冰。冰层很厚,能看见底下墨绿色的湖水,还有气泡冻在里面,一粒一粒的,像裹在琥珀里的小珠子。

    大壮试着踩上去,冰面纹丝不动。他又跳了两下,还是没碎。他胆子大了,开始在冰面上跑,刚跑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哈哈哈——”二丫站在岸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大壮躺在冰面上,脸朝上,瞪着天,半晌没动。二丫笑不出来了,以为他摔坏了,正要跑过去看,大壮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团了个雪球就朝她砸过去。

    “叫你笑!叫你笑!”

    二丫被砸了一脸雪,愣了一瞬,然后尖叫着反击。

    暗河的水位涨了。

    白凌站在暗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是冰凉的,但不冻手,比外头的雪水暖和。暗河的水一直都是这样,冬暖夏凉,是沙漠里的命根子。

    “涨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白凌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瘦瘦高高的,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十岁。他以前是探矿的,会看水脉,会辨土质,整个薪火村就他懂这些。

    “涨了多少?”石虎走过来问。石虎是个壮实的后生,二十出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胳膊上全是腱子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三指。”白凌伸出手比了比,“比去年冬天涨了三指。”

    石虎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探进水里,又缩回来甩了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扭了扭腰,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好事。明年开春,浇地不愁了。”

    火炼仙子带着几个妇人,把雪收进陶罐里。

    她们用手捧雪,一捧一捧地往罐子里装。雪很松软,一罐子装不了多少,压实了也不过半罐。但她们不着急,慢慢装,装满了放在灶台边上,等雪化成水,再把水倒进大缸里,反复装。

    “雪水比暗河的水还清。”一个妇人说,她姓秦,大家都叫她秦婶,四十来岁,圆脸,皮肤黑红,手上全是茧子,但笑起来很和气。

    火炼仙子没说话,低头装雪。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常年干活,手却不粗。她年轻时是个美人,现在也还好看,只是眉宇间多了一道皱痕,那是常年皱着眉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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