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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十里?!”铁骸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石针差点戳进肉里,“挖十里水渠,得挖到什么时候?”
“挖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石虎把脸上的汗一抹,甩在地上,“总不能看着庄稼旱死。你要是怕累,你就别来。”
“谁怕累了!”铁骸把石针往地上一扔,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是说,十里水渠,就咱们这几个人,挖到猴年马月去?”
“人多的是。”石虎说,“全村的男丁都来,一人挖一丈,十里算什么?”
铁骸算了算账,不说话了。一千个男丁,一人挖一丈,确实用不了几天。但问题是,哪来的一千个男丁?全村才四百多人,去掉女人孩子老人,能下地的男丁不过两百。两百人挖十里水渠,一人要挖五十丈。
五十丈啊,那是五十丈。
铁骸又想骂娘了,但看了一眼石虎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石虎这个人,倔,认死理,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骂他没用,打他更没用,他比铁骸还壮。
从那天起,石虎带着一帮人,开始了漫长的挖渠工程。十里路,要穿过沙地、戈壁、盐碱滩,还要绕过几座沙丘。没有工具,只有石镐、木锹和双手。
石虎带头挖。他光着膀子,站在渠底,抡起石镐一下一下地砸。沙地好挖,一镐下去就是一个坑,但沙地会塌方,刚挖出来,旁边的沙就哗哗地往下掉,白费力气。戈壁滩更难挖,下面全是石头,一镐砸下去,火星子直冒,手都震麻了,石头才裂开一条缝。
萧寒也去挖了几天。
他拄着骨杖,站在渠底,用右手一锹一锹地挖。右腿站不稳,他就靠在渠壁上挖。渠壁是湿的,泥巴糊在他背上,凉得他直打哆嗦,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盟主,您上去歇着吧。”石虎心疼地说。他看着萧寒那条被血浸透的右腿,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看着他那张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不歇。”萧寒头也不抬,“水渠不通,谁也不歇。”
石虎不再劝了。他知道,这个瘸子,谁也劝不动。他只能自己挖得更快一点,更狠一点,好让萧寒少挖一点。
有时候他会想,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手断了,腿瘸了,眼瞎了一只,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可他就是不倒。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胡杨,根扎在沙地里,风吹不折,沙埋不死。
挖了一个月,水渠通了。
当第一股水从沼泽沿着水渠流进黍子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田埂上,看着那浑浊的水流缓缓地、缓缓地浸润干裂的土地。水是黄的,带着泥,带着沙,带着枯草,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干净的水。
“通了!”石虎大喊,声音都嘶哑了,“水通了!”
欢呼声震天响,响得连远处的沙丘都在回音。有人哭了,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新翻的土里,哭得浑身发抖。有人跪下了,朝天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有人抱着身边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认识不认识,抱在一起又笑又哭。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田埂上,看着水流进地里。他的右腿已经疼得麻木了,左手的断臂处也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胡杨,根扎在沙地里,风吹不折,沙埋不死。
阿萝站在他旁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她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哥哥,水来了。”
“嗯,水来了。”
“黍子能活了。”
“能活了。”萧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阿萝笑了。她转过头,看着萧寒。萧寒没有看她,他一直在看水,看那些浑浊的水流过干裂的土地,流进黍子的根部。那块地的边上有几株去年没死透的野草,水一浇,草叶子马上就支棱起来了,绿得发亮。
阿萝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颜色。
四
水渠通了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消息传得很快。沙漠里虽然荒凉,但来来往往的流民、逃兵、被沙盗洗劫后无处可去的人,他们像风一样,把消息吹到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薪火村有盐!”
“有粮!还能分地!”
“当家的不收人头税,干活就给饭吃!”
“那边有个瘸子,手断了腿也瘸了,但能耐大得很,跟着他有活路!”
于是人们来了。
有的是从沙盗手里逃出来的一家人,男人背着一袋子破烂,女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哇哇哭。有的是村子被毁了没处去的,背着铺盖卷,牵着一条瘦狗,狗都饿得只剩骨头了。有的是听说这里有盐有粮有活路自己找来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就身上一身破衣服,脚底板全是血泡。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远的走了半个月,鞋都磨穿了,脚底板全是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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