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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他是怕这一千多口人饿死。他是薪火村的大管家,粮食归他管,水归他管,盐归他管,每个人的嘴都指着他吃饭。粮食见了底,他心里比谁都慌。
“怕。”铁骸老老实实地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盟主,我怕。”
“怕就对了。”萧寒说,“怕了,才会想办法。不怕,那才是等死。”
铁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盯着萧寒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盟主,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不是力气,不是胆量,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石头,像铁,像沙漠底下那些挖不到底的岩层。
“行了。”萧寒拍了拍铁骸的肩膀,“粮食收进仓,该分的分,该存的存。别站在这里发呆了,风大,容易着凉。”
他说完,拄着骨杖转身走了。背影很瘦,骨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走得很稳。
收成不好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薪火村。
其实也用不着传。收黍子那天,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去看了。那杆大秤就支在薪火仓门口,谁路过都能看见那些稀稀拉拉的粮袋,谁都能算出来这点粮食够吃几天。消息根本不用传,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恐慌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最先出问题的是分粮。铁骸按照萧寒的意思,每人每天定量供应,大人一碗,孩子半碗。可有些人领到粮食以后,不马上吃,而是偷偷藏起来。有人把黍子塞进枕头里,枕头塞得鼓鼓囊囊的,睡觉硌脑袋也不在乎。有人把黍子缝进衣服里,夹袄的里子拆开,黍子灌进去,再缝上,走起路来沙沙响。更离谱的是,有个青霖遗族的妇人,把黍子装进一个陶罐里,埋在了床底下。
铁骸知道以后,气得脸都绿了。他带着马熊挨家挨户查,翻枕头、拆衣服、挖床底,把藏起来的粮食全部没收。那个埋陶罐的妇人哭着抱着铁骸的腿不放,说孩子饿,说男人跑了,说她没办法。铁骸看着她哭,心里也不好受,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都给我听好了!”铁骸站在木桩旁边,扯着嗓子吼。他的声音本来就粗,这一吼,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粮食是按人分的,谁也甭想多拿!谁要是敢偷,按规矩办!”
没有人敢偷了。可恐慌还在蔓延。
恐慌这种东西,比瘟疫还可怕。瘟疫还要靠人传人,恐慌不用,恐慌自己就能长。你今天看见隔壁老张家把黍子塞进了枕头,明天你就觉得自家的粮食也不够吃。后天你就开始想,要是冬天来了怎么办,要是明年收成还不好怎么办,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怎么办。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开始打主意了。
有人说今年冬天会饿死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饿死几个、先饿死谁都说出来了。有人说村里养不活这么多人,该走的就得走,留下来的也未必能活。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薪火村的盟主是个毛头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跟着他迟早饿死。
这些话传到火炼仙子的耳朵里,她气得直跺脚,当场就要去找那些嚼舌根的人算账。马熊拦住了她,说盟主说了,别管,让他们说。
“不管?”火炼仙子瞪着马熊,“他们都骂到盟主头上了,你让我不管?”
“盟主说了,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马熊闷声闷气地说,“等他们骂够了,自然就不骂了。”
火炼仙子气得脸通红,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她知道马熊说得对,萧寒说得更对。骂几句确实不会少块肉,可要是她跟那些人吵起来,闹得鸡飞狗跳,倒显得心虚了。
第一个跑的人是半夜走的。
那是个石猿部族的年轻人,叫阿木,今年春天才来的。他来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是村里人分了他粮食,给了他衣服,帮他搭了棚子,他才活下来的。可粮食一减,他的脸就拉下来了。先是抱怨粥太稀,后来又抱怨干活太多,再后来就不怎么说话了。火炼仙子注意到他好几天没跟人搭腔了,还以为他病了,还专门去看了看他。
结果第二天早上,人就不见了。
棚子里空空荡荡的,铺草还在,兽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没了。他那份粮食也没了——不是偷的,是他自己的那份,前一天刚领的,大概带走了。
火炼仙子站在空棚子门口,愣了老半天。
“走了?”她问旁边的人。
“走了。”旁边的人说,“半夜走的,有人看见他往北边去了。”
“北边?北边是沙漠啊。”
“他说北边有个大部落,去了管吃管住。”
火炼仙子气得直哆嗦:“管吃管住?做梦去吧!这沙漠里哪有什么管吃管住的地方?他能活着走到算他命大!”
马熊来报告的时候,萧寒正在骨杖旁边坐着。骨杖插在土里,他靠在杖身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阿萝蹲在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沙鸡,画得不像,但她画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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