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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驴,一瘸一拐地走远,直到那灰驴和那个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风沙里。
报应?
萧寒不相信报应。
他只相信,欠债就要还。杀人就要偿命。
但不是现在。
石虎埋在了营地东边,石婆的墓旁边。
那块地方是萧寒亲自选的。东边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按照荒漠上老人传下来的说法,埋在东边的人,来世能生在好人家,不用再吃苦。
铁骸不在。杨石头带着几个人去挖的墓坑,坑挖得不深,但很宽。他们把石虎的遗体放进坑里,把他的手脚摆正,把他身上那件破衣服的领口整了整。
石虎的脸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显出鼻梁和嘴唇的轮廓。
阿萝蹲在墓坑边上,手里攥着一把黍子。她把手伸到白布上方,松开手指,黍子簌簌地落在白布上,落在石虎的胸口。
“石虎叔叔,你明年就能吃到黍子了。”她说,声音很轻,“你自己种的。红柳洼的王爷爷说,今年的黍子收成不好,但明年的肯定会好。”
她把手里的黍子都撒完了,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年黍子熟了,阿萝给你送一把来。”
萧寒在墓前立了一块木碑。那是他用柴刀削出来的一块红柳木板,有一尺多宽,两尺多高。他用刀尖在上面一笔一笔地刻了四个字——“石虎之墓”。
刻到最后那个“墓”字的时候,刀尖滑了一下,在木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萧寒看了看那道口子,没有重刻。他把木碑立在墓前,用石头在底部垫稳了,又用手压了压,确认它不会倒。
“石虎,你先歇着。”萧寒拄着骨杖,站在墓前,风吹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管,“等村里活过来了,我再来看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跟一个还活着的人说话,不是跟一个死了的人告别。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吹过盐湖,吹过红柳丛,吹过这片小小的墓地。风吹在木碑上,把上面的沙子吹走。那四个字在月光下清晰地显露出来,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木碑旁边是石婆的墓。两座墓挨在一起,一座老的,一座新的。石婆的墓上长了几棵草,是前些天下了点雨之后冒出来的,绿绿的,嫩嫩的,在这片灰黄色的荒漠里显得格外扎眼。
阿萝看了看石婆的墓,又看了看石虎的墓,走过去蹲在两座墓中间。
“石婆奶奶,”她小声说,“石虎叔叔来了,你不要欺负他。他比你小,你要让着他。”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远处,盐湖边的红柳丛里,沙雀们已经睡了。它们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挤在一起取暖。
但它们明年春天还会回来。
就像黍子,就像希望,就像那些活着的人。
只要根还在,就一定会发芽。
(第六卷《风起荒漠》第25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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