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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雪,用骨杖戳了戳,雪很松软,骨杖轻轻松松就插进去了半尺深。他又抬头看天,太阳很亮,但天空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云,像一层纱。
“快了。”他说。
铁骸看着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他跟着萧寒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萧寒说快了,那就是快了。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不会说,问了也不会说。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凭经验、凭直觉判断,快了。至于这个“快了”是三天还是五天,他没把握,所以不说。
铁骸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那些跟他出去探路的人,让他们回草棚里暖和暖和,喝口热水。
萧寒靠在胡杨树上,又站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远处那些被雪覆盖的沙丘,又看了看村里那几个越来越小的粮堆,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雪地里撒欢的阿萝身上。
阿萝正在跟铁蛋打雪仗。她攥了一个雪球,举起来瞄准,但手太小了,攥的雪球也不大,扔出去软绵绵的,还没飞到铁蛋跟前就散开了,碎成一片雪沫子。铁蛋哈哈笑,攥了一个大雪球扔过来,阿萝来不及躲,啪的一下砸在她的小皮袄上,雪沫子溅了她一脸。
阿萝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愣了一瞬,然后蹲下来,拼命地攥雪球,一个接一个地往铁蛋身上扔。虽然没什么准头,但数量多,打得铁蛋抱头鼠窜。
萧寒看着这一幕,嘴角又翘了翘。
然后他拄着骨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草棚。
三
雪迟迟不化。
太阳每天都出来,亮堂堂的,看着挺暖和,但风是冷的。风从北边的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干冷的劲儿,吹在脸上像砂纸打磨。白天的时候,向阳的地方雪会化一点点,但到了夜里温度骤降,化开的那一点点水又冻成了冰,第二天比前一天还滑。
铁骸每天从仓里取粮,秤杆子一天比一天翘得高。
他每次取粮都会在账本上记一笔。所谓的账本,其实就是一块削平的木板,上面用木炭写着歪歪扭扭的数字和符号。他认的字不多,数字倒是记得很清楚。每记一笔,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黍子越来越少。一开始还能煮干饭,后来只能煮粥,再后来粥也越来越稀。一大锅水,放一小把黍子,煮出来清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大人喝一碗,肚子里咕噜咕噜响,过不了一个时辰又饿了。孩子饿得快,喝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哭。
“娘,我饿。”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拉着火炼仙子的衣角,眼泪汪汪的。
火炼仙子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从自己的碗里倒了半碗粥到她碗里。“喝吧,多喝点。”
小女孩捧着碗,咕嘟咕嘟地喝完了,抬起头,嘴唇上糊着一圈粥糊,笑了。“娘,你也喝。”
火炼仙子笑了笑,把碗里剩下的一点粥喝了。其实她自己也没吃饱,但她从来不会在孩子面前说饿。
这样的情况每天都在发生。大人们把自己的粥省下来,偷偷倒进孩子的碗里。男人省给女人,女人省给孩子,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喝完了还要。一锅粥分下来,大人碗里的粥稀得能数得清有几粒黍子。
萧寒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端着碗,坐在草棚的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喝粥。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不是因为他想品味,而是因为他在算——粮食还能撑多少天,能不能撑到雪化路通,如果撑不到该怎么办。
铁骸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说:“盟主,羊圈里还有十几只羊。”
萧寒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铁骸继续说,声音很小,只有萧寒能听到:“黍子最多还能撑七八天。就算一天只煮一顿粥,也撑不过十天。羊圈里那十几只羊,是留着配种的,杀一只就少一只。但不杀,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萧寒沉默了。
他把碗放下,用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拄着骨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草棚门口,推开门,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羊圈在村子的东边,是用红柳枝和泥巴围起来的,简陋得很,但结实。十几只羊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时不时咩咩地叫几声。最前面的那只公羊是羊群里最好的,个头大,毛厚,犄角又粗又弯,是配种的主力。留着它,明年就能多几十只羊羔。杀了它,明年羊群就扩不起来。
萧寒看着那些羊,看了很久。
他想起这些羊是怎么来的。最早的那两只,是他从一个流落到沙漠里的商队手里换来的。那会儿村里什么都没有,他拿了一块从铁矿山里挖出来的矿石,跟商人换了那两只羊。两只都是母羊,后来又想办法弄到了一只公羊,就这么一只一只地繁殖,才有了今天的羊群。
每一只羊,都是命。
但人的命,比羊的命更重。
“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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