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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从仓里出。
老张头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来。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浑浊的眼睛里有了水光。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假装是在擦汗。
“当家的,你这个人,真的跟别人不一样。”老张头的声音哑了。
“哪儿不一样?”萧寒问。
“别人是能占多少占多少,你是能帮多少帮多少。”老张头抬起头,看着萧寒,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是亮的,是热的,“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萧寒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老张头的肩膀。那只手拍得很轻,但老张头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那一拍里有千钧的重量。
碱洼子的李寡妇也来了。她背着半袋黍子,后面跟着三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但眼睛都很亮。李寡妇把那半袋黍子放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很小。
“盟主,我们碱洼子今年收成不好,只有一千来斤。按半成,该交五十斤。这是二十五斤,先交一半,剩下的,等过些日子再补。”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
萧寒看着她。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贴在身上,能看见肋骨的形状。她三个孩子也瘦,但收拾得很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鼻涕,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洗得很白。
“你们村的地,盐碱太重了。”萧寒说,“明年开春,我带人去给你们改土。黍子不要种了,种稷子,稷子耐碱。”
李寡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她看着萧寒,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擦不干,越擦越多,最后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那三个孩子看见妈妈哭了,也跟着哭,大的抱着妈妈的肩膀,小的抱着妈妈的腿,哭声在空气里传得很远。
阿萝走过去,蹲下来,拉着李寡妇的手。“婶子,不哭了。哥哥说了,明年就好了。”
李寡妇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她站起来,眼睛哭得通红,鼻子也红了,但她笑了。那个笑,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很好看。
“盟主,你是个好人。”她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萧寒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拄着骨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三道梁的赵石匠来了,红柳洼的王老汉也来了。每个村都来了,每个人都背着粮食。有的多,有的少,但都来了。粮食堆在薪火仓门口,越堆越多,堆得像一座小山。
萧寒站在粮食堆前,看着那些背着粮食来的人,看着他们被风沙磨糙的脸,看着他们布满老茧的手,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和弯了的腰。他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放下粮食,一个一个地走到他面前,叫一声“当家的”或者“盟主”,然后转身离开。每个人的背影都差不多——瘦,黑,驼,走得很慢,但很稳。
秋收后的庆祝,没有酒,没有肉,只有黍子干饭。
但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黍子干饭是用新米焖的,焖的时候加了水,焖出来一粒一粒的,金黄透亮,又软又糯。一人一碗,没有菜,就是干饭。有的人端着碗,先闻一闻,再吃一小口,含在嘴里嚼很久,舍不得咽下去。有的人吃得快,呼噜呼噜几口就吃完了,端着空碗愣在那里,好像在回味,又好像在后悔吃太快了。
篝火烧得很旺。干柴是从沙地里捡来的枯死的胡杨枝,烧起来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得老高。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沧桑,有伤疤,有皱纹,但都带着笑。那笑是暖的,是亮的,是发自心底的,不是客套的,不是勉强的,是真的高兴。
“咱们来唱个歌吧。”火炼仙子说。她今天特别高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声音也比平时亮了几分。
“唱什么?”阿萝问。
“唱你教的那首。”
阿萝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沙丘高,沙丘低,妈妈背我过沙地……”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像沙漠里的一汪清泉。她唱第一句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唱;唱第二句的时候,火炼仙子跟上了;唱第三句的时候,铁骸也跟上了;唱到副歌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唱了。
“沙地那边有什么?有树有草有河水。河水里面有什么?有鱼有虾有蝌蚪……”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在沙漠的夜空中回荡。那声音穿过了篝火的烟雾,穿过了黍子地的上空,穿过了沙漠的夜色,飘得很远很远。有人唱着唱着哭了,有人哭着哭着笑了,有人一边唱一边用袖子擦眼睛。
萧寒没有唱。他坐在篝火旁边,离火稍远一点,怕火星子溅到骨杖上。他拄着骨杖,看着那些唱歌的人,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很小,但在火光的映照下,看得很清楚。
阿萝唱完了,靠在他肩上。她唱得嗓子都哑了,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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