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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咱们种更多的地,收更多的粮。”萧寒说。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王老汉那张被风沙吹皱的脸,老张头那张圆滚滚笑眯眯的脸,李寡妇那张红里透黑的脸,赵石匠那张方方正正的脸,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活着。“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都穿暖,都有房子住。”
“好!”这一次,声音整齐多了,像一记闷雷,在夜空中炸开,震得灯笼都在晃。
萧寒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他很少喝酒,酒呛得他直咳嗽,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阿萝在旁边拽他的衣角,拽得很用力,差点把他拽倒。
“哥哥,你不能喝就别喝了。”阿萝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担心,也有不高兴。她的眉头皱起来,像两条毛毛虫挤在一起。
“过年嘛,喝点。”萧寒咳完了,擦了擦眼泪,笑了笑。他的笑很少见,平时那张脸总是绷着的,像一块冻硬了的皮子。但今天晚上,他笑了,笑得虽然不好看——嘴角歪着,脸上的疤皱起来,像一条蜈蚣在蠕动——但阿萝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笑。
“喝一点就行了,别喝多了。”阿萝说,语气像个小大人。
萧寒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又黄又稀,摸上去像一把干草,但萧寒摸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瓷器。“知道了,小管家婆。”
阿萝噘着嘴,不说话了,但手还是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年夜饭吃完了,篝火烧起来了。薪火村村口的空地上,堆了几十堆篝火,都是用红柳枝和沙蒿柴堆的,火烧得旺,火舌蹿得老高,噼里啪啦的,火星子飞上天,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火哪是星。
两千多人,围坐在几十堆篝火旁,守岁。这是七村联盟成立以来,第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过年。红柳洼的人、石头沟的人、碱洼子的人、三道梁的人、薪火村的人,还有一些从更远地方赶来的小村落的人,都坐在一起,不分彼此。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灰扑扑的,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孩子们提着灯笼,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像一群萤火虫。阿萝提着自己做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灯笼,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小石头跟在她后面,青苗也跟在她后面,一个拽着一个,像一串糖葫芦。阿萝的灯笼是用旧报纸糊的,报纸上还能看见字,歪歪扭扭的,像一张皱巴巴的脸。灯笼里面插着一根蜡烛,蜡烛是羊油做的,烧起来冒黑烟,熏得灯笼纸发黄。
“阿萝姐,你的灯笼好丑。”小石头说。他的嘴巴上还沾着羊肉汤的油,亮晶晶的。
“丑也比没有强。”阿萝说。她把灯笼举高了,让所有人都看见。她不在乎丑不丑,这是她自己做的,从削竹条到糊纸到画图案,全是她自己弄的。她觉得很骄傲。
“我也有灯笼。”小石头举起自己那个用破布糊的灯笼。那个灯笼更丑,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被踩扁了的南瓜,布面上用木炭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灯笼,都笑了。阿萝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小石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两个人的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像两只小鸟在叫。
阿萝跑回萧寒身边,靠在他肩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她把灯笼放在脚边,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一只小猫一样蜷在他身边。
“哥哥,明年过年,咱们做更多的灯笼,好不好?”阿萝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困意。
“好。”萧寒说。
“挂满整个村子。”阿萝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火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好。”
“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萧寒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在雪地里亮着的灯笼,一盏、两盏、三盏……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在黑暗里闪烁,像一地的星星。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灯笼的光在夜色里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像流星划过天际。大人们坐在篝火旁,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唱歌。歌声是那些古老的调子,不知道传了多少代,词都记不全了,调子也走了样,但那种味道没变,像陈年的酒,越久越香。
“好。”萧寒终于说。但阿萝已经睡着了,没有听见。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嘴角挂着一丝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她把那件小皮袄裹得紧紧的,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手指。手腕上的骨珠在火光里泛着淡黄色的光,一粒一粒的,圆润光滑,像她这个人一样,小小的,却透着光。
夜深了,人们渐渐散了。
有的回屋睡了,有的靠着篝火打盹,有的还在喝酒划拳。马熊喝得最多,脸红得像猴屁股,说话舌头都大了,但还是端着碗不撒手。铁骸把他手里的碗夺下来,说:“别喝了,再喝就醉了。”马熊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头一歪,就靠着墙打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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