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六十六章 《冬聚》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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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模子刻出来的——方脸,大眼,厚嘴唇,膀大腰圆。赵石匠是个石匠,手艺好,薪火村盖房子用的石料都是他打的。他这次来,给萧寒带了一块磨刀石,说是山上捡的青石,好使。

    还有石头沟、红柳洼、碱洼子、三道梁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有的走着来的,有的赶着毛驴来的,有的骑着沙狼来的。大包小包,拖家带口,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薪火村来。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村口,迎接着每一张熟悉的脸。

    火炼仙子带着几个妇人,杀了几只羊,熬了一大锅羊肉汤。

    杀羊是件热闹的事。马熊负责杀羊,他一只手抓住羊角,另一只手拎着刀,一刀下去,又快又准,羊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软了。血喷出来,被盆子接住,血是暗红色的,冒着热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一团的血块。小石头捂着嘴,躲在他娘身后,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从火炼仙子胳膊肘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怕什么?”火炼仙子把他从身后拽出来,“羊是给人吃的,杀羊是为了让大家过年能吃上肉。你要是连看都不敢看,以后怎么过日子?”

    小石头咬着嘴唇,眼泪汪汪的,但还是站直了身子,睁大眼睛看着马熊剥羊皮。马熊的刀法好,从羊脖子往下划,一刀到底,皮和肉分得干干净净,像脱衣服一样,整张皮就剥下来了。小石头看着那张血淋淋的羊皮,嘴巴一瘪,差点哭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羊肉下了锅,锅是铁骸打的大铁锅,能装下整只羊。锅底下烧的是红柳枝,火旺,火舌舔着锅底,噼里啪啦的,火星子飞起来,在空中闪了闪,灭了。水开了,羊肉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的,汤渐渐变成乳白色,浓得化不开。葱花撒进去,绿的白的,在汤里漂浮,像一叶一叶的小船。香味飘出去,飘了半里路,把村里所有的狗都引来了,蹲在锅边流口水。

    姜师傅带着百工阁的匠人,用红柳条扎了几个大灯笼。红柳条是红柳洼的特产,长得弯弯曲曲的,但韧性好,怎么弯都不断。姜师傅的手巧,三下两下就把红柳条扎成一个圆形的骨架,然后糊上红纸,红纸上贴上黄纸剪的福字,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灯笼挂起来,挂在村口的木杆上,风一吹,晃晃悠悠的,红彤彤的,把半个村子都映红了。

    孩子们在村口放鞭炮。小石头第一个抢到火柴,划了好几根才划着,哆哆嗦嗦地点燃了引信,然后“哇”的一声尖叫,转身就跑,跑了两步摔了个跟头,趴在地上捂着耳朵。引信嗤嗤地冒着火花,然后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红纸屑飞起来,像一群红色的蝴蝶。硝烟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但孩子们不在乎,捂着耳朵又笑又叫,在地上跳来跳去。

    青苗胆子大,敢用手拿着鞭炮放。她把一个小鞭炮夹在指缝里,点燃了,等引信快烧完了才扔出去,鞭炮在空中炸开,“啪”的一声,清脆得像打耳光。小石头捂着耳朵,缩着脖子,看着青苗,眼里全是羡慕。

    “青苗姐,你好厉害。”他说。

    青苗笑了笑,把一个小鞭炮塞到他手里。“你也试试。”

    小石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把鞭炮还给青苗。“我不敢。”

    “胆小鬼。”青苗说,但语气不凶,还带着笑。

    年夜饭摆在村口的空地上,摆了整整二十桌。桌子是用门板搭的,下面垫着石头,上面铺着油布,油布是旧的,洗得发白,但铺得平平整整的,看着也像那么回事。凳子是用石头垒的,高的高,矮的矮,歪歪扭扭的,坐上去吱吱呀呀的,但能坐人。碗是豁了口的,有的是陶碗,有的是木碗,还有几个是铁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摆在一起像一群散兵游勇。筷子是红柳枝削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股红柳特有的清苦味。

    菜只有三道——羊肉汤、黍子干饭、凉拌沙葱。羊肉汤装在大盆里,一桌一盆,汤上面飘着一层羊油,油亮亮的,葱花浮在上面,绿的白的,闻着就让人流口水。黍子干饭是用大锅蒸的,一粒一粒的,金黄金黄的,咬在嘴里又糯又香。凉拌沙葱是用醋和盐拌的,脆生生的,酸溜溜的,解腻开胃。

    没有人嫌弃这些菜简陋。没有人抱怨碗豁了口、筷子太粗。没有人嫌凳子坐着不舒服、桌子太高或太矮。所有人都笑呵呵的,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满脸通红,说着一年的辛苦和来年的打算。

    萧寒拄着骨杖,慢慢站起来。他站得有些吃力,左腿使不上劲,全靠骨杖撑着。但他的腰挺得笔直,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弓弦。他端起一碗酒,酒是黄酒,碗是黑陶碗,碗里映着篝火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萧寒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辛苦!”众人齐声喊。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清脆,有的沙哑,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太协调的交响乐,但每一个音符都是真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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