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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小石头说。
“苦也要喝。”阿萝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喝了肚子不饿。”
小石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皱一下眉头。但他没有剩下,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碗底舔了三遍,舔得碗能当镜子照。
大人们也端着碗喝。没有人抱怨。因为抱怨没用。抱怨不能当饭吃。
萧寒蹲在墙角,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他喝得很慢,不是因为粥烫,是因为他舍不得喝。他知道,这一碗粥喝下去,下一碗就要等到明天了。他把碗端在手里,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从指尖传到掌心,从掌心传到心里,暖洋洋的,像冬天里的一小团火。
粥喝到一半,他停下来了。
阿萝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看见他碗里还有半碗粥,皱了一下眉。“哥哥,你怎么不喝了?”
“饱了。”
“骗人。你才喝了几口。”
“真的饱了。”
阿萝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看。萧寒别过脸去,不让她看。但阿萝不依不饶,把脸凑过去,非要看他的眼睛。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瘦,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眶凹下去,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哥哥,你的肚子在叫。”阿萝说。
萧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阿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心疼,有一点小小的倔强,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怕,怕失去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他说。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粥喝了。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粥是苦的,野菜的苦味渗进了每一粒黍子里,但他喝得很香。因为他知道,这碗粥里,有阿萝洗菜切菜的辛苦,有石婆教的节俭的道理,有红柳洼、石头沟、碱洼子、三道梁送来的粮食。
他喝完以后,把碗放下。碗底还有一层残渣,薄薄的,粘在碗壁上。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阿萝。阿萝正在低头喝自己的粥,没有看他。
他悄悄地把碗端起来,用食指把碗底的残渣刮下来,刮成一个小团。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石头。小石头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那人拄着一根棍子,瘦瘦高高的,像萧寒。
萧寒招了招手。小石头抬起头,看见萧寒在叫他,赶紧跑过来。
“张嘴。”萧寒说。
小石头张开嘴。萧寒把那团黍子残渣塞进他嘴里。小石头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头,看着萧寒,怯生生地笑了。那笑容很小,很淡,像沙漠里一朵不起眼的小花,但开得很认真。
萧寒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像一把干枯的树枝。但摸在小石头头上,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
阿萝看见了。
她端着碗,碗里的粥一口都没喝。她看着萧寒把手里的残渣塞进小石头嘴里,看着小石头怯生生地笑,看着萧寒摸他的头,动作那么轻,那么柔。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哭。她低下头,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把萧寒的碗拿走了。
“哥哥,你骗人。”她说,声音有一点抖。
“没有。”
“有。你说饱了,其实没饱。”
萧寒没有说话。
阿萝端着两只碗,走到灶台边,拿起锅铲,在锅底刮了刮,刮出小半勺粥底子,倒进萧寒的碗里。她端着碗走回来,把碗递到萧寒面前。
“喝了。”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萧寒看着那碗粥底子,又看了看阿萝那双红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这一次,他把碗底的残渣刮干净,自己吃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吃,阿萝会伤心。
雪下了以后,打猎更难了。
沙狼躲进洞里不出来,黄羊跑到沙漠深处去了,连沙鼠都不见踪影。马熊带着人出去打猎,有时候一整天都打不到一只猎物,空手而归。回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都是青的,嘴唇干裂,眉毛上结着霜花。
有一天,马熊带人去了一百多里外的戈壁滩。那里有一些沙鼠洞,沙鼠在洞里存了粮食,准备过冬。沙鼠的粮食不多,但能吃。沙鼠的肉也能吃。
马熊蹲在一个沙鼠洞前面,用匕首挖洞。沙鼠洞很深,洞口不大,但往下挖,越挖越宽,像一个小坛子。沙鼠打洞很厉害,能打一人多深,洞里分好几个岔,有的岔是睡觉的,有的岔是存粮的,有的岔是逃跑的。
马熊挖了半个时辰,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匕首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用手扒开沙子,里面是一只沙鼠,已经冻死了,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他把沙鼠拿出来,放在一边,继续挖。又挖了几尺,挖到了沙鼠的粮仓。粮仓里存了一些草籽和野豆子,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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