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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在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寒。
“哥哥,你说那些种子在土里,会不会也睡不着?”
萧寒想了想。“也许吧。它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雨了,肯定也高兴。”
“它们会高兴吗?种子也会高兴?”
“会的。”萧寒说,“什么东西都有灵性,你给它水,它就高兴,就使劲长。你不给它水,它就难过,就不长。”
阿萝点点头,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
“哥哥。”
“嗯。”
“明天我帮你种。”
“好。”
“我种得比谁都好。”
“好。”
“我种的那垄地,秋天一定长得最高。”
“好。”
阿萝满意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脸上还挂着雨水,亮晶晶的。
萧寒坐在门口,没睡。他听着雨声,听着雨打在沙地上的声音,打在芦苇杆上的声音,打在陶罐上的声音,打在各处的声音。这个声音太好听了,他舍不得睡。他怕一睡着,雨就停了,明天醒来发现是一场梦。
他伸出左手,让雨落在手心里。雨水顺着掌纹流下去,流到手腕上,流到袖子里,凉丝丝的。
够了。够了。
好雨知时节!开种!(播种希望)
第二天天还没亮,萧寒就吹响了开种的号令。
号角是一截挖空的红柳木,大概一臂长,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挖成了喇叭形,细的那头挖了一个小孔。他把细的那头含在嘴里,鼓足了气,使劲一吹。
呜呜呜——呜呜呜——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很远,翻过沙丘,穿过盐湖,越过荒地,传到了每一个村子里。
红柳洼的人听到了。王老汉从土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黍种,眼睛亮得像灯。
石头沟的人听到了。铁骸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一脚把还在睡觉的马熊踢醒。
“起来!种地!”
马熊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下雨了?”
“下了!开种了!”
碱洼子的人听到了。火炼仙子系好兽皮裙,背上一筐种子,带着女人们走出了村子。
三道梁的人听到了。老张头赶着羊群,把羊粪蛋子一筐一筐地往地里运。
两千多人,同时从各自的村子里走出来,扛着石镐、石锹,背着种子、水桶,抱着干粮、水罐,像一条条溪流,汇向那片三百亩的黍子地。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最高的那座沙丘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兽皮衣裳,是阿萝昨天晚上给他准备的,虽然还是旧衣裳,但洗过了,拍过了,看起来利索了不少。他头发用草绳扎在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有疤,右眼那道疤最深,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颧骨,把眉毛劈成了两截。但疤不吓人,甚至有人说那疤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汉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男人扛着农具走在前面,胳膊上的肌肉在晨光下一鼓一鼓的。女人背着种子跟在后面,腰肢一扭一扭的,步伐轻快。孩子抱着干粮和水罐跑前跑后,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先是一抹红,然后是一牙红,然后是一整轮红日,把整片沙漠染成了橘红色。那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沙地上,像一个个移动的巨人。
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说笑声吹得很远很远。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在招呼走散了的人。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嗡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哥哥。”阿萝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往下看。
“嗯。”
“人真多。”
“嗯。”
“这么多人,能种完三百亩吗?”
“能。”萧寒说,“再多三百亩也能。”
阿萝点点头,也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睛亮亮的,像那天的雨水。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兽皮褂子,是火炼仙子帮她缝的,用的是兔皮,白白的,软软的,穿在身上像一团云。她还编了两条辫子,辫梢系了两根红柳枝的皮,红红的,在风里飘。她特意打扮过,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
萧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这回真的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右边的脸会扯动那道疤,让表情看起来有点扭曲,但阿萝不在乎,她觉得哥哥笑起来最好看。
“走吧。”他说,“下地。”
萧寒也下地了。
他拄着骨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地头。地已经翻过了,土是松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絮上。昨天那场雨下得刚刚好,把土淋透了,不干不湿,攥一把在手里能捏成团,丢在地上能摔得散。这样的土最好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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