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三章 《秋收2》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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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头也端着一碗酒过来了,走到萧寒面前,没跪,端着酒碗,看了萧寒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盟主,石头沟的人,一辈子记你的恩。”说完一仰脖子,把一大碗酒全干了,干完了亮出碗底,一滴不剩,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眼睛。

    李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大的十二,中的八岁,小的四岁,三个孩子排成一排,整整齐齐的。李寡妇让三个孩子给萧寒磕头,萧寒拦住了,不让磕。李寡妇的眼圈红了,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盟主,要不是你,我们娘四个去年冬天就饿死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寒风里的树叶,“去年分粮的时候,我一个人分了八百斤,我背不动,是你让人帮我背回去的。八百斤啊,够我们吃一整年了。盟主,我……”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寒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最小的那个孩子的头。孩子的头发黄黄的,软软的,像秋天的枯草,被摸了一下,抬起头,冲萧寒笑了笑,笑得露出了几颗小小的、白白的乳牙。

    “别哭了。”萧寒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寡妇使劲点头,使劲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月下丰年!阿萝在月光下唱起妈妈教的歌

    月亮升得更高了,挂在正头顶上,像一个巨大的圆盘,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堂堂的。

    酒喝得差不多了,饭吃得很饱了,人们开始唱歌了。唱的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歌,歌词都记不全了,调子也跑得厉害,但每个人都在唱,扯着嗓子唱,唱得脸红脖子粗,唱得眼泪汪汪的,唱得心里热乎乎的。

    阿萝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很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她轻轻地开了口,唱起了那首妈妈教的歌。

    “沙丘高,沙丘低,妈妈背我过沙地。风沙大,风沙急,哥哥护我不分离。等沙停,等风息,阿萝长大有力气。换我背哥回家去,回家去看妈妈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黍子穗,像水流过石头缝,像沙雀在天空里叫了一声。但就是这很轻很轻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风把她的歌声送到每一块黍子地里,每一口水井边,每一座坟墓前,送到了沙漠的深处,送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人们安静下来了。两千多人,没有一个说话的,没有一个咳嗽的,没有一个走动的,全都安安静静地站着、坐着、蹲着,听一个小姑娘唱歌。

    王老汉听着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想起了自己的老伴,走了二十年了,埋在红柳洼后面的沙丘上,连个碑都没有,只有几块石头垒了个堆。他想起老伴活着的时候,最爱唱的就是这首歌,唱了一辈子,唱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唱不出来了,就哼,哼着哼着就走了。

    老张头听着听着,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五岁那年饿死了,就死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叫了一声爹,就不动了。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八月十五,因为女儿就是八月十五那天走的。但今天,他好像不那么怕了,因为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很暖,像女儿的眼睛。

    李寡妇听着听着,把三个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勒得孩子们直叫唤,但她不松手。她在心里说,娃啊,你们要记住这一天,记住这碗粥,记住这片黍子地,记住这个唱歌的姐姐。你们长大了,也要像她一样,有力气,有盼头,有希望。

    阿萝唱完了,歌声在月光里慢慢地散去,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散到最后,消失了。

    她靠在萧寒肩上,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她把脸埋在萧寒的胳膊上,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旱烟味、药草味、汗味,还有一点点黍子粥的甜味。

    “哥哥,”她闷闷地说,“你什么时候唱?”

    “不会唱。”萧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

    “骗人。你会的。妈妈说你小时候最会唱歌了,一唱就是一整天,跟只小鸟似的。”

    萧寒沉默了很久很久。月亮在他头顶上慢慢地移动着,星星在他身后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等明年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明年丰收了,哥哥唱。”

    阿萝笑了,笑得很安心,很踏实,很满足。她闭上眼睛,听着萧寒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远方传来的鼓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

    “好,等明年。”

    远处,盐湖边的红柳丛里,沙雀们已经睡了。它们把自己藏进红柳的枝叶里,缩成一团,羽毛蓬松着,像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球。它们睡得很沉,很香,大概在做梦,梦见春天的风,梦见绿洲的水,梦见铺天盖地的黍子地。

    它们明年春天还会回来。

    就像黍子,就像希望,就像那些活着的人。

    只要根还在,就一定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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