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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左手扶住一丛苗——那一丛里挤着五六株,高的矮的,粗的细的,绿的黄的,都绞在一起。她先看一遍,挑最壮的那株——杆子粗,叶子宽,颜色深绿,叶面上没有斑点。然后用小铲子贴着土面,把其他几株的根一刀切断,轻轻拔出来,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留壮的,拔弱的。”她一边拔一边自言自语,“太挤了,都长不好。留一棵,让它长壮实了,秋天就能收大穗。”
小石头蹲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学着她的样子,也拔。他手里没有小铲子,直接用手揪。揪断了一根,又揪断了一根,回头喊:“阿萝姐,这个拔不拔?”
阿萝回头看他手里那根苗。细细的,叶子发黄,杆子软塌塌的。“拔。太细了,长不大。”
小石头把那根揪断的苗丢到一边,又揪起一根。“这个呢?”
阿萝又看了看。“拔。叶子黄了,有病。留着也结不出穗子,还挤旁边的。”
小石头丢开,又揪起第三根。“这个呢?”
“留着。”阿萝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拿起他手里那根苗看了看,“壮实。杆子粗,叶子厚,颜色黑绿。能长大穗。你把旁边的拔了,把它留下来。”
小石头点点头。“阿萝姐,你怎么一看就知道哪个能留哪个不能留?”
“看多了就知道了。”阿萝拍了拍他肩膀,“你以后看多了也能看出来。跟认人一样,看多了眼睛就有数。”
青苗在不远处也蹲着。他手里也捏着一把苗,但他不拔。他就那么蹲着,一根一根地看,看完放下,再看下一根,嘴里念念有词的。阿萝挪过去看了看,发现他嘴里念叨的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念叨完了,才动手拔。
三个人并排蹲着,从地头往地尾挪。挪完一垄挪下一垄。阿萝挪得快,小石头挪得慢,青苗比小石头还慢。但青苗拔得准,一根拔错的都没有。
间了三天苗。一千亩地,三个人加上铁骸带来的人,一共间了三天。间完了,地里稀稀拉拉的了,看起来空了很多。但剩下的每一棵都壮实。叶子黑绿黑绿的,迎着太阳光的时候,叶面上有一层亮亮的蜡质,油亮亮的。杆子粗得像手指头。风一吹,一棵一棵立在田垄上,整整齐齐的,像排着队的士兵。
石婆奶奶拄着拐杖来看了一趟。她看了半日,没说话。临走的时候摸了一把阿萝的脑袋。“好丫头。会间苗了。石婆奶奶种了一辈子地,间苗间了一辈子。你比石婆奶奶当年还齐整。”
阿萝被她摸得不好意思,脸红了。“奶奶教得好。”
“教得好,也得学得好。”石婆奶奶走了两步又回头,“剩了多少?”
“一亩地留了三千五百棵左右。”
“够。够。穗子能长匀了。”
苗长到小腿高的时候,要施肥了。去年冬天沤的肥,黑乎乎的堆在村西头那排土墙后面。两大垛,像两座小山。阿萝走近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臭味,混着发酵过的草腥味和土腥味。她用袖子捂住鼻子凑过去看——肥堆中间还冒着热气,白烟似的往上飘。铁骸正带着人往筐里装肥,一铲一铲的,装满了就挑到地里去。
阿萝也领了一个筐。筐不大,是她自己编的柳条筐,底上垫了一层干草。她去肥堆上铲了半筐,也不嫌臭了,袖子一放,把鼻子露出来,挑着筐往地里走。地里已经挖好了一排一排的小坑。坑不深,离苗根两三寸远,一指深。阿萝用她的小木铲在每个坑里舀一勺肥,黑乎乎的,臭烘烘的,倒进坑里,再把土盖上。
“石婆奶奶说过——”她一边干活一边跟旁边的小石头和青苗说话,“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肥多了,苗才壮。苗壮了,穗才大。穗大了,粮才多。”
小石头捂着鼻子。“好臭。”
“臭就对了。”阿萝一铲一铲地往坑里倒,“不臭的肥没用。石婆奶奶说了,肥越臭越好。臭说明烂透了,养份都出来了,苗吃了才长。”
“苗还吃东西?”小石头瞪眼。
“吃啊。不吃怎么长。”阿萝把土盖上,用脚踩实了,“地是苗的碗,肥是苗的饭。你一天不吃饭试试?”
小石头想了想,不捂鼻子了。“那我多给它吃点。”
青苗蹲在阿萝旁边,一勺一勺地往坑里舀肥,然后盖土,踩实。动作慢极了,但每一次都做得很完整。舀的时候手悬在坑上面顿一下,看看量够不够,再倒下去。盖土的时候用手掌把土抹平了,再拍两下。踩实的时候用整个脚掌踩下去,不轻不重地,把土面踩成一个浅浅的窝。
阿萝看了他很久。“青苗,你长大了要做什么?”
青苗抬起头。他脸上蹭了一块泥,鼻尖上也是。他想了好一会儿。“种地。”
“种地干什么?”
“种地,吃饱。”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大家都吃饱。”
阿萝笑了。她伸手把他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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