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七章 《灌浆2》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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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很短暂,但阿萝看得清清楚楚。他把那团面放回阿萝手心里,嘴角翘起来,那是阿萝很少见到的、舒展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再等几天。他说,等穗子全黄了,就收。

    几天?阿萝仰着脸问。

    十天。萧寒说。

    阿萝掰着手指算了算,十个指头掰完了,又从头掰了一遍,抬起头来笑了:十天以后,就能吃新米了?

    萧寒点了下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谁。

    阿萝笑了。她站起来,转过身去,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黍子地。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每一穗黍子上,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金黄的颜色从穗尖往穗根慢慢地沁染,像有人拿笔蘸了金粉一笔一笔地涂。风吹过来,整片地沙沙地响,穗子碰着穗子,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摩擦声,像成千上万的人在轻声细语。她站在地头,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满是粮食的、阳光的、丰收的香气。她心里涨得满满当当的,忍不住开口唱起来,声音脆生生的,顺着风飘出去:沙丘高,沙丘低,妈妈背我过沙地……

    灌浆的最后几天,萧寒每天晚上都去地里转一圈。拄着骨杖,从村东走到村西,从村南走到村北,一块地一块地地看。阿萝跟在他后面,也一块地一块地地看。月光照在黍子地上,穗子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像一片静静的海。萧寒走到哪块地头就停下来,弯下腰,掐一穗看看,搓开,捻一捻,闻一闻,再放回去。阿萝学着他的样子,也掐、也搓、也捻、也闻。她发现东边那块地的穗子压弯了腰,穗头快要垂到地面上,西边那块地的穗子还翘着,穗尖朝天。她指给萧寒看:哥哥,东边的熟了,西边的还没。

    萧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下头。嗯。明天先收东边的。他说完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地头站了很长时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黍子穗子上。阿萝站在他旁边,学他的样子也站着不动。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凉丝丝的。她偷偷看了萧寒一眼,看见他微微仰着脸,看着天上的月亮,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他的眼角有一点点湿润的光,在月光下一闪就没了。

    那天晚上,阿萝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沙漠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海里有好多好多黍子,穗子金黄金黄的,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就翻起金色的浪。她坐在黍子地里,两只手捧着一大碗新米,米粒白得发亮,冒着腾腾的热气,香气钻到鼻子里,暖融融的。她用骨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新米又软又糯又甜,甜得她整个心都化开了。她在梦里笑了,笑得咯咯响,笑着笑着就醒了。她睁开眼,帐篷外面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她躺在草席上,嘴角还翘着,心里满满的都是那股新米的甜味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又笑了。

    (第七卷《长夜将明》第27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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