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九十八章 《入境》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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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得扬起又落下,那些发丝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油亮了,发尾因为缺水而有些枯黄,但在夕阳里,它们又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着那些金黄的麦田,又看了看那些冒烟的屋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感觉像是胸口里堵着一团棉花,不疼,但闷,让你想把什么东西吐出来又吐不出来。她想起薪火村了。薪火村也有烟囱,也冒烟,但冒的是那种黑灰色的、呛人的烟,烧的是干草和兽骨。这里的烟是青白色的,细细的,像画上去的,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

    他们走到第一个村子口的时候,路右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有半人高,上面刻着三个字,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望归村”。村口第一间土屋的墙根下种着一棵枣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枝头挂着一串串青色的小枣,还没熟透。一个老人从土屋门里走出来,一只手端着一只粗瓷碗,另一只手拄着一根藤条拐杖。老人的脊背弓得很厉害,像一张绷了太久的弓,下巴几乎要够到胸口。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褂子下摆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里面一条同样破旧的黑裤子。头发是花白的,东一绺西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像是没怎么梳过。

    老人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他的脚在门槛里停住了,半个身子探出门外,那只端着碗的手微微抬高了些,像是下意识地要把碗护住。他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先看萧寒,看到萧寒腰间那把刀时,目光顿了一下,又移开;再看马熊,马熊的高大让老人的脖子往后仰了仰;最后看到阿萝,看到阿萝那张瘦削的脸和那双格外大的眼睛时,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们是过路的?”老人的声音很干,像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

    “是。”萧寒说。他停下脚步,站在离老人三四步远的地方,既不太近让人觉得冒犯,也不太远显得疏离。“从东边来。”

    “东边?东边不是沙漠吗?”老人把拐杖在地上戳了戳,拐杖头是个磨圆的铁箍,戳在土路上发出笃的一声。

    “是沙漠。我们从沙漠那边来的。”

    老人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那只碗是粗陶做的,碗沿上有一道缺口,缺口处被摩挲得很光滑,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碗里的水微微晃荡着,一圈一圈的涟漪从碗心荡到碗沿,又荡回去。老人低头看了看那碗水,又抬头看了看阿萝干裂的嘴唇,然后他把碗往前递了递。那只手很瘦,骨节粗大,手背上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皱裂着,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泥。

    “喝口水。走了那么远,渴了吧。”

    阿萝看了看萧寒,萧寒点了一下头。她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碗。碗到她手里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老人的手指,那触感凉凉的,硬硬的,像碰到了干树根。她把碗举到嘴边,小小地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土腥气。但那水进了喉咙之后,像一条温顺的小蛇,贴着食管滑下去,在胃里化开一股暖意。她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多了些,水从嘴角溢出来一滴,顺着下巴滑下去,在她锁骨上方的那道浅窝里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淌,洇湿了领口。

    “爷爷,”阿萝把碗从嘴边拿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这里离仙庭还远吗?”

    “远?”老人笑了。他一笑,脸上的皱纹就更深了,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那笑容不大,嘴角只往上弯了一点,但眼角的纹路全挤到了一起,把那双浑浊的眼睛挤成了两条缝。“这里就是仙庭啊。过了村口那道坡——看见没有,那道土坡,上面长着两棵歪脖榆树的那道——过了那道坡,就是仙庭的地界了。”

    “可是这里……”阿萝把碗抱在胸前,那只碗在她怀里显得特别大,“这里不像仙庭。”

    “不像就对了。”老人的语气变了,变轻了些,还带着点长辈说晚辈不懂事时的那种无奈,“仙庭是仙庭,老百姓是老百姓。老百姓只管种地,不管仙庭的事。那些当仙的、当官的,他们住他们的宫殿去,俺们种俺们的地。仙庭的金砖银瓦,也换不来一瓢麦子。”

    阿萝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水。水面上浮着一小片灰尘,像一粒极小的黑芝麻,静静地漂在水的中央。她盯着那片灰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仰起头,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碗空了之后,她把碗双手捧着递回去。老人接过碗,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那只粗糙的手掌在她头发上停了两三息的工夫。“女娃,往后走,要是遇上穿铁甲的,别抬头看他们,也别跟他们说话。”

    “穿铁甲的?”阿萝抬起头。

    “仙庭的兵。”老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土路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见着他们,躲着走。”

    天色暗下来了。西边的云被烧成了绛紫色,云缝里透出来的光像一条条金线,斜斜地射在大地上,把人和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村子里的烟囱冒出更多的烟来,这一次闻得到味道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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