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不救  红楼:风雪青云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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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瑞何在?”

    贾代儒忽然扬声。

    语落,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自后堂快步走出,生得倒也清秀,只是眉眼间总似笼着一层挥不去的倦怠之气,举止虽恭,却少了几分读书人的挺拔。

    快步行至案前,躬身道:“先生。”

    贾代儒目光如刀,刮过地上跪着的小厮,又掠过门边垂首的宝玉,最后落在贾瑞脸上:

    “学堂规矩,你是掌事的。迟误课业、仆役喧哗,该当如何?”

    贾瑞额角渗出薄汗,低声道:

    “按规……迟到者罚站一炷香,仆役搅扰学堂,当……当掌嘴五下。”

    贾代儒点点头,“既如此,茗烟掌嘴五下,宝玉念在孝道为先,罚站半炷香即可。”

    随后重新拾起案上的《孟子》,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缓:

    “其馀人继续听课。”

    宝玉默然走到前方墙角,垂首面壁而立。

    茗烟则被贾瑞带至门外,隐约传来清脆的掌掴声,一下,又一下,混在风雪呜咽里,显得格外清淅。

    贾代儒已接着方才的句子讲了下去,声音沉稳如故,将“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一句阐发得条理分明。

    满堂学子皆凝神倾听,只眼角馀光却忍不住飘向墙边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半炷香的时光,在书声与墨香中悄然流走。

    忽而,贾代儒方抬目道:“时辰到,宝玉,归座。”

    宝玉低声应了,走回前排属于自己的座位。

    正在贾璟左前方不远处第一排最靠近先生的位置。

    只见他坐下时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微微蜷着,透出几分不自觉的紧绷。

    贾代儒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问道:“方才讲到‘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

    你既已听了,可知此‘怵惕’与‘恻隐’这二词,有何深意?”

    宝玉一怔,面上掠过一丝慌乱。

    他方才心神不宁,哪曾听进多少?

    支吾片刻,方低声道:

    “怵惕……是吓一跳,恻隐是可怜?二词都是看见孩子要掉井里的反应罢……”

    “胡扯一通。”

    贾代儒眉头微皱,“伸手。”

    宝玉抿了抿唇,将右手伸出,掌心向上。

    戒尺破空而下,“啪”的一声脆响,落在掌心。

    宝玉浑身一颤,却咬着唇没吭声。

    贾璟见了都于心不忍,这也太惨了。

    他刚才见得真切,其馀人没答上来也不至于上来就打,恐怕是贾代儒格外看中宝玉,对他的期望更大,也就愈发严厉。

    怪不得日后宝玉不愿读书,原本宝玉天性就贪玩好乐,经贾代儒这么一逼,无怪日后那般憎恶科举。

    正思量间,贾璟忽觉一道目光如细针般扎来。

    “贾璟。”

    贾璟连忙起身,垂首应道:

    “学生在。”

    “告诉你这位堂兄,这二词有何深意?”

    前排的贾宝玉闻声,竟忘了掌心火辣辣的疼,猛地回过头来。

    见右后方坐着个清瘦陌生的面孔,眼中先是一怔,随即漾开一抹明晃晃的好奇与欣喜,仿佛方才挨戒尺的压根不是自己。

    贾璟对上他那双尤带泪光却亮得惊人的眸子,心下不由莞尔。

    这位堂兄,倒真是……

    但没空顾忌宝玉,贾璟敛神,恭声答道:

    “回先生,怵惕是害怕警剔,为耳目骤然发现孩童坠井的身体本能。

    恻隐是担忧不忍,乃本心自然流露之善念。

    孟子并举二者,正是要显明:人虽自身未坠入枯井,但乍然见孩童坠入,亦会产生同感,进而怵惕,待神思安定,所生第一念并非庆幸自身安稳,而是油然动恻隐之念。

    此念不假思索,不涉利害,恰是人性本善最真切的印证。”

    言毕,堂内静了一瞬。

    贾代儒微微颔首,赞了一句“大善”,便将目光转向宝玉:

    “可听清了?”

    宝玉忙点头,又偷偷朝贾璟眨了眨眼。

    见宝玉似有所得,贾代儒也点了点头。

    “不错,这正是孟子的本意,人固然贪生而怯死,可真当稚子跌入枯井,心头那猛然一揪,那不假思索便想伸手的冲动,便是天性里的仁苗在跳……”

    话音未落,宝玉忽然脱口而出:

    “真到那时候,哪还顾及仁苗,自然该伸手去拉那孩子一把!”

    说罢才惊觉自己打断了先生,慌忙捂住嘴,一双眼睛怯怯地瞟向戒尺。

    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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