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五十五章 经筵  红楼:风雪青云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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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中旬,按例为经筵。

    所谓经筵,便是翰林院、詹事府的学士们为天子讲读经史的朝仪,每月举行,算是朝廷里头一等一的大事。

    只是元靖帝以身体不适为由懒于临朝,经筵便渐渐挪到了文华殿,主讲的对象也从天子换成了太子。

    在场的也不止有讲学的诸位大学士,还会有六部大臣旁听。

    说是旁听,实则满朝堂的尚书、侍郎们身着朝服正襟危坐在那里,明面上是陪读,暗地里却既盯着太子是否勤勉向学,更是借此场合,将儒家的圣人之道融入储君心里。

    这一日的讲”一句时,忽而话锋一转。

    “臣尝读朱子注此章,谓务本节用,则财自足”。臣思之再三,深以为然,生财之道,不在广开利源,而在节用爱人。”

    “譬如祖宗设市舶司,本为怀柔远人,示中华之仁义,非以牟利也。然自倭寇侵扰,先帝乃严海禁,片板不许下海,此正是“节用”之要义————不贪远利,以安民生。”

    他说得慷慨,目光却不住往左侧席位上瞟,那里坐着户部尚书夏鸣,听到此言亦微微颔首。

    萧镕坐在御案后头,一本正经地听着,却也忍不住往两旁的大臣们脸上瞧,石学士方才所述虽披了一层经皮,但他还是瞧出了深意。

    按例,讲官陈义之后,便该由大臣“论难”。

    户部右侍郎首先起身,拱手道:“石侍讲所言极是,臣亦思及《论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之训。圣人重义轻利,千载不易。”

    “太祖高皇帝严申海禁,正是以义制利之深意,若开海通番,则天下皆知朝廷以利为尚,商贾奔走逐利,世风日下,农桑必废。臣以为,非惟不可开,更当以圣人之教,申明义利之辨,使天下知朝廷重义而轻利,方为固本之道。”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附和之声。

    坐在太子身侧不远处的贾璟微微摇头,今日之经筵哪里是讲学,分明是朝臣们借着论难的由头,攻讦前几年刘阁老的开海之举。

    怪不得陛下不想上朝,只怕上朝也是看着大臣们之间吵架,只是如今他没来,这担子倒是丢给太子了————

    想到这里,贾璟瞥了御座上的太子一眼。

    萧镕坐在御座上,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端端正正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倒象是真在用心领会经义。

    几位老成的给事中、御史虽未开口,却纷纷点头,这班清流文官,向来视开海如洪水猛兽。

    非惟祖制不可违,更因在他们看来,海贸之利尽归豪商,朝廷不过得些许税银,却要担生倭寇、违祖制、坏风俗三重罪过,实在得不偿失。

    待户部右侍郎说完,几位给事中又接着附和了几句,殿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反对开海的官员该说的都说了,便齐齐看向左侧第一排,那里坐着内阁首辅刘守有。

    刘守有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象是在听一件与自己全不相于的事,直到殿中安静下来,众人的自光都落在他身上时,他才慢慢站起身来。

    “臣以为,圣人未尝不言财,所言者,生财之大道也;圣人未尝不取用,所取者,以义为利也。”

    刘守有微微欠身,语气愈发沉稳:“臣尝闻,夫子论政,必先足食,孟子对梁惠,亦言王道之始,在于养生送死无憾。此皆圣贤明训,载在典籍,非臣敢妄议。”

    “臣又考《周礼》所载,太府掌九赋之入,各有所出,各有所用。关市之征与邦中之赋并列,非圣人以利为教,乃圣人设官分职,使百用有度、邦国不匮也。”

    刘守又继续道:“若徒执轻利”二字,而不究圣人制礼之初意,则《周礼》九赋之设,岂非赘疣?太府掌财之官,岂非虚设?臣不敢以己意妄解经义,唯愿殿下深思之。”

    户部右侍郎眉头微皱,正要起身驳斥,却被身旁的都给事中陆文昭轻轻按住。

    陆文昭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先向太子行了一礼,方才开口:“刘阁老博学,引《周礼》以证财用,臣亦有所感。”

    。此二者,民生之本,圣人未尝轻之。然《洪范》又云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言权柄不可下移。臣愚以为,圣人言财,重在制”之一字————制其源流,制其出入,使利权归公,不落私室,方为万世之法。”

    陆文昭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刘守有,继续道:“若以《周礼》论之,太府掌九赋,固然不假,然九赋之中,关市之征位列第七,其序在邦中、四郊、邦甸、家削、邦县、邦都之后。”

    “圣人设此,本末有序,轻重有别,若舍本逐末,以关市之征为先务,则恐非圣人制礼之初意。”

    此言一出,诸多官员纷纷颔首。

    陆文昭这番话,表面是在讲《尚书》《周礼》的本末次序,实则句句都在反驳刘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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