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触温快乐？

    悲伤？

    愤怒？

    恐惧？

    惊讶？

    厌恶？

    我不知道。

    我看着镜中的我，感到熟悉又陌生。

    他的脸——或者说，我的脸，是

    我思考着——或者说，我想要我思考着，可我清楚地知道，我没有。

    我只是看着。

    仅此而已。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在镜中我的身旁出现。她把手放在我头上，轻轻抚摸著，说道：

    “艾迪欧，记住——”

    “学会自私。”

    “现在的你还不懂，但只要记住就好，将来的你会需要的。”

    自私？

    镜中的我脸上浮现出一丝丝困惑，如同空荡的虚无中突然生出“有”来，微小却真实的，荒谬奇迹——

    凭我自己绝无可能的，奇迹。

    看着那只在正前方、从虚无的空中伸向自己的手，艾迪欧没来由地想起老师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是他的第一课。

    ——记住，学会自私。

    嗯，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只是学会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学会了。

    更准确地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老师的意思。

    呼——呼——

    带着凉意的夜风拂过早已降温的身体，一股冷意顺着残留在皮肤上的微细水汽渗入体内。艾迪欧哆嗦了一下，感到彻骨的寒意，仿佛整个人正沉入冰冷的大海。

    身体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被拖进深邃漆黑的海底。幽暗的大海令人感到窒息——不，在水里，他又怎么能呼吸呢？

    艾迪欧凝视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不，不必呼吸，只要抓住它就行了。

    只要抓住那只手，一切就

    他注视著那只娇小的手，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越过阳台的边缘，向虚空中探去，穿过阻碍他的海水，朝着上方模糊的光影伸去。

    可以吗？

    可以吧。

    真的好吗？

    早就决定的。

    难受吗？

    很痛苦。

    还要继续吗？

    自私一点。

    自私吗？

    自私吧

    指尖相触，细微却真实的触感让艾迪欧回过神来。他看着两只虚握在一起的手。现在，他只需微微用力，就能将那只纤细的手握住。

    真的好吗？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带着这个问题在心中回荡。

    犹豫不决。

    所以说是半吊子啊。

    苦笑。

    下沉。

    我在下沉。

    周遭的场景仿佛已不再是阳台、不再是街区，而是深海。艾迪欧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地下沉，没有尽头。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上方那模糊的光，以及他伸向光中、隐约握住的手。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那只手，又本能地制止了。

    抓住这只手又能怎样呢？

    他在下沉。

    仿佛有什么在背后拖拽着他，下沉。

    无休止的吸扯与拉覆。

    无尽的沉沦，像没有尽头的酷刑。

    升不上去。

    这只手，拉不上我。

    没有用。

    那么，松开？

    不想。

    恶心。

    下三滥。

    作呕。

    想吐。

    但，这正是你需要的，不是吗？

    抓住那只手，因为那隐隐触及手掌的温度；抓住那只手，因为贪婪地迷恋那样的温度；抓住那只手，因为那温度是你在这空茫幽暗的深海中唯一的实感。

    如果不想这份温暖随着你一起沉沦，如果不想这只手被你

    如此简单的选择；

    如此困难的选择；

    你的选择是——

    艾迪欧轻轻地，用略微僵硬的指节，轻轻地握住了伊蕾娜那只娇小的手。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柔软微微一颤，然后，轻轻地回握住了他。

    娇小，但坚定的手，回握住了他。

    属于少女的温度，通过手心，源源不断传来，让艾迪欧恍若回到那个夜晚。

    那个平常的夜晚。

    一个与日常别无二致的夜晚。

    他躺在黑发女人怀中，她抚摸着他的脸，紧紧地拥抱着他。他被灼热的温度包裹，看着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如睡去般垂下头颅，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