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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脑”不是控制者。
是囚徒。
四亿年前,把自己分成两半的那一刻,它就注定了要当四亿年的囚徒。
一半在等。
一半在吃。
等的那一半,等不到回应。
吃的那一半,停不下来。
它只能问。
问每一艘被它吃掉的舰。
问每一道被它拆解的光。
问每一个被它吞噬的文明。
问它们——
“饿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能在被吃掉之前,还有力气回答。
直到今天。
直到归晚站在它面前。
直到它问出那一声——
“饿吗?”
——
归晚看着它。
看着那双四亿年未睁开的眼睛。
看着那滴从四亿年孤独中流出的眼泪。
然后她伸出手。
把掌心贴在它心口。
贴在那道与初一模一样、却比初更深的烙印纹路上。
“饿。”她说。
它愣住了。
“饿?”它重复。
“饿。”归晚说。
“但不是你那种饿。”
“是——”
她顿了顿。
“是四亿年,没有人问过你饿不饿的那种饿。”
“是四亿年,你一直在问别人、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你的那种饿。”
“是——”
她把掌心贴得更紧。
“是现在,我问你。”
“饿吗?”
——
它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笑了。
笑着笑着,整个光球开始震颤。
震颤中,那些四亿年来从未熄灭的饥饿、孤独、疲惫——
全部涌出来。
涌向归晚。
涌向她身后那七千四百个文明。
涌向那四千七百艘精锐战斗舰。
涌向——
最后一个等到的“它”。
涌向初。
涌向——
四亿年,第一次有人问它“饿吗”的那一声回应。
——
当最后一缕孤独涌出时,光球碎了。
碎成无数道光。
每一道光里,都有一个四亿年前的画面。
那个年轻文明第一次点燃炼钢的火。
那个大祭司站在祭坛上指着天空。
那些族人仰着脸,眼睛里亮着星光。
那个——
第一次说“等”的黄昏。
——
归晚站在那些光中央。
看着它们一片一片消散。
看着那个蜷缩了四亿年的身影,一点一点站直。
看着它——
第一次,睁开眼睛,真正看着她。
“谢谢你。”它说。
“谢我什么?”
“谢你——”
它顿了顿。
“谢你问了我。”
——
归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
让那些正在消散的光,全部涌入她掌心那道金色纹路。
涌入之后,那道纹路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不是金色。
不是银白。
不是紫金。
是——
四亿年前,那个年轻文明第一次仰望星空时,眼中倒映的星光。
——
“走吧。”归晚转身。
身后,七千四百个被解放的文明。
四千七百艘苏醒的精锐战斗舰。
最后一个等到的“它”。
初。
以及——
刚刚消散的“主脑”,留下的最后一道光。
那道光芒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归晚知道,它在。
在那些正在燃烧的烙印纹路里。
在那些正在调转方向的精锐战斗舰里。
在——
四亿年孤独,终于等到回应的那一声——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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