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缓缓地抬起修长的脖颈。

    她的龙脸上同样覆盖着部分骨甲，但那双猩红色的竖瞳，却与亚丁和薇瑞莎的截然不同。其中没有暴虐，没有狡黠，只有真正的冰冷。

    莫莱娅的目光先是扫过亚丁，里面清淅地映照出那身灼热的红鳞和燃烧的瞳孔。

    红龙。

    她的过去之一。

    曾经在砾牙砂巢的那个小团体当中的掌舵者。

    偶尔会和她一起抓鱼，或者讨论一下她收藏的那些古董。

    不过，她以为他已经死了。

    随即，黑龙的目光落在了保持着类人形态的薇瑞莎身上。

    她聪明又狡猾的姐妹，曾经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也是最终的背叛者。

    单独活动的时候，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绿龙领主，翡翠灾星。

    但在亚丁身边，她看起来更象是一朵摇曳在烈焰旁的毒花，美丽而致命，将所有的锋芒都巧妙地隐藏在优雅的外表之下。

    “好久不见了，莫莱娅。”

    亚丁的声音在死寂的沼泽中回荡，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与绿龙重逢时的激烈冲突不同，此刻的莫莱娅平静得令人不安。

    就连自己以为早已死去的同伴依然还活着这件事也就只是惊讶、好奇了一瞬之后，就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过，亚丁回想起来，她好象一直都是这样，算是他们这群色彩龙当中最喜怒不形于色、最难以揣测的那个了。

    只是如今，这种特质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某种令人不安的————空洞，仿佛她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已经彻底死去了。

    “我说，头儿他们不会突然就打起来吧？”

    格隆用裹着铁甲的肘子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马尔科姆。

    毕竟，不久前在哈里斯男爵的领地，红龙和绿龙之间的重逢就以一场战争作为开场白，那场景他至今记忆犹新。

    空气中此刻正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怪物袭击时更令人窒息的压力，那是龙威在无声地碰撞、试探、排斥，如同暗潮汹涌。

    薇瑞莎在一旁抱着手臂，杏黄色的竖瞳始终紧盯着莫莱娅，眉头越皱越紧。

    她感觉对方变了不少。

    虽然距离她和对方爆发冲突，在低语森林争抢领地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些年岁，但龙是长生种，这点时间对他们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或许只是睡一觉的功夫而已。

    那个时候的莫莱娅虽然也很阴沉，但远不如现在这种冰冷。

    她很了解煤渣”，对方只是向来不爱说话而已。

    薇瑞莎瞥了亚丁一眼，使了个眼色，显然是示意红龙继续开口。

    毕竟，她和这头黑龙之间才发生过不算愉快的领地争夺事件，而黑龙一族那锱铢必较、仇恨清单能追朔上千年的记仇本性，在龙类中也是出了名的。由她先开口，无异于往干燥的火药桶上扔火星。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挺自在。”

    亚丁算是率先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有兴趣一起吗？就象————以前那样。”

    他发出了邀请。

    莫莱娅黑色的眼皮缓缓眨动了一下，如同两道微型的夜幕开合。

    她沉默了片刻，“不。”

    这个拒绝干脆得近乎粗暴，显然出乎了亚丁和薇瑞莎的意料。

    他们事先预想过各种反应，“你们想要什么”或者“我需要付出什么”，质询，讨价还价甚至是直接表现出敌意都很正常。

    唯独没有料到会得到如此轻描淡写的否定，仿佛他们的提议根本不值得多费唇舌。

    这里面没有任何解释，仿佛他们的提议如同脚下的污泥般不值一提。

    “看来你觉得和那条叫格拉克斯的黑龙相比，自己的胜算很大啊。

    薇瑞莎这句话听不出来是什么语气，象是纯粹的疑问，又象是嘲讽。

    她和亚丁都能清淅地看到，莫莱娅覆盖着黑鳞的庞大身躯上，还残留着不少堪称惨烈的伤痕。一些鳞片破损、翻卷，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组织，那对黑色的皮质膜翼上有不止一道被撕裂后勉强愈合、依旧显得狰狞的疤痕。

    这些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在此地的处境绝非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安静”和”

    自在”。

    那条名叫格拉克斯的本地黑龙领主，显然不是一块容易啃的骨头。

    但莫莱娅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她离开了。

    修长的龙影渐次没入沼泽的浓雾。

    红龙体内的火焰在奔涌，高温使得他口鼻间溢出的气息在潮湿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白色的蒸汽尾迹。

    被如此直接、甚至可说是轻篾地拒绝，一种被冒犯的灼热感正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