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佳扶着何雨柱的骼膊站稳，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额角和鼻尖沁满细密汗珠，胸口还因为刚才那一路疾驰而微微起伏。

    “你骑那么快干什么！”

    “车轱辘都快让你蹬冒烟了！”

    她嘴里气呼呼地抱怨着，抬手柄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又用手指一点点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辫子已经松了不少，几缕碎发贴在白淅的脖颈上，怎么捋也捋不平。

    白佳佳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身上的碎花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眼下虽然入了秋，可秋老虎的馀威一点没减，太阳晒在人身上，依旧和盛夏没什么两样。

    再加之刚才一路担惊受怕，她的后背早已湿透，薄薄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柔和的曲线。

    何雨柱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神情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向一旁。

    非礼勿视。

    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

    他推着自行车走到路边，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旁停下，又弯腰把车锁仔仔细细扣在后轮上。

    确认车锁已经锁紧之后，何雨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望向广场深处。

    刚才还挂在他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前方那块石碑的一瞬间，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他的眼神也随之沉了下去，象是通过眼前的广场，看见了许多年前那片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战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块高大的英雄纪念碑，青灰色的碑身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肃穆。

    石碑正面密密麻麻刻着一百多个名字，每一道笔画都深深凿进石头里，象是要把这些人的存在永远留在世间。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字，正是老丁。

    老丁的名字后面，是当年一同牺牲的一百多名弟兄。

    石碑下方还刻着一段文本，详细记录了那场战斗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那些战士为了掩护战友撤离而死战不退的经过。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白佳佳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也收起了刚才的娇嗔，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何雨柱缓缓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石碑前。

    他仰头看着碑面，目光从最上方的文本慢慢往下移动。

    石碑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读得极慢，也极认真。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默念着上面记载的经过，仿佛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等读完那段碑文，他又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下看。

    老丁。

    老周。

    杨大山。

    李顺子。

    那些已经尘封多年的面孔，随着一个个名字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甚至还能记起老丁扯着嗓子骂人的样子，也能记起李顺子蹲在火堆旁啃窝头时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这些人不是石碑上冷冰冰的几个字。

    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曾经扛着枪跟他一起冲锋，也曾在深夜里挤在战壕中，互相分过仅剩的半块干粮。

    这些人全都是他何雨柱亲手带到这里来的。

    按照他当初定下的计划，老丁他们只需要负责打掩护，等任务完成后立刻撤退。

    只要他们肯走，至少有一大半人能够活着离开。

    可为了给他争取更多时间，这群家伙硬是守着阵地一步没退。

    他们打光了子弹就用剌刀，剌刀折了就用枪托，最后连枪托都砸烂了，依然没人转身逃跑。

    等何雨柱完成任务赶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只剩一片被炮火翻烂的土地，还有横七竖八倒在阵地上的尸体。

    这么多年过去，那片战场上的硝烟早已经散尽，可有些画面却象刻在他骨头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白佳佳站在几步之外，望着何雨柱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块石碑如此熟悉，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流露出那种仿佛亲历过一切的悲伤。

    但她没有出声询问，更没有催促，只是默默陪在一旁。

    直到把最后一个名字读完，何雨柱才慢慢抬起右手。

    他的指腹轻轻落在石碑冰凉粗糙的表面上，又顺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缓缓划过。

    石头没有温度。

    可在他触碰到那些名字的一瞬间，耳边却仿佛重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弟兄们声嘶力竭的喊杀声。

    “喂，那边那个小同志，你在干什么呢？”

    “纪念碑上的名字不能随便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