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蔼落地的那一脚把青石板踩得炸裂开来。

    碎石和粉尘往四面八方溅射，几个靠得近的天师府弟子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体。他视线越过风正豪，看向瘫在地上、腹部还漏着最后一缕稀薄黑炁的宝贝孙子，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不用换子弹的法器，废了。

    百年积攒的灵体，全跑了。

    三代人用无数资源堆起来的拘灵遣将根基，碎得比地上的青石板还彻底。

    “拿命来！”

    王蔼咆哮着，干枯的手爪在虚空中一抓，数道浓郁的黑色怨气化作锁链，朝着擂台方向席卷而去。

    齐峰站在擂台中央，单手拎着M500。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看王蔼的方向，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那个正在爆发黑炁的苍老身影，然后重新把视线收回到瘫在地上抽搐的王并身上。

    他没有补枪。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然后他终于抬起眼皮，看向那道裹挟着滔天黑炁砸向擂台的老者。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心跳没多跳一拍。食指重新搭上扳机，枪口微抬——没有对准王蔼的眉心，而是稍微偏右半寸，锁住了心脏的位置。

    一旁的风莎燕看到这个细节，呼吸猛地一滞。

    她认识这个习惯。在天下会练功房考较刘阳的时候，齐峰每次打碎防弹衣之前，枪口都会有这个微小的偏转。

    不是瞄准，是预判——

    预判对手会在最后一瞬调整闪避方向，然后提前锁死那个唯一的生门。

    风莎燕的指腹用力磨蹭了一下袖口的布料，嘴唇动了动，把一个“别”字压在舌尖底下。

    就在这个临界点即将被踩碎的瞬间——

    一道身影踩着无声的步法，从擂台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来。

    深灰色中山装，金丝眼镜，单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散步。风正豪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用肩膀和手臂把齐峰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动作很轻，轻到看台上的观众几乎没注意到。

    齐峰感觉到右肩被一股极其温和的力道推了半寸，整个人就被一道宽厚的背影挡在了后面。

    风正豪抬起手，用食指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润如玉。

    “王老，擂台比武，刀剑无眼。”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几百号人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这干部刚才那一枪，刻意压低了枪口，避开了令孙的心脉和头颅。只是捅破了一个小小的丹田而已。令孙的命还在，修为嘛，慢慢养着说不定还能恢复个几成。”

    风正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

    “这已经很合乎规矩了。”

    王蔼脸上那张老脸扭曲得如同恶鬼。他指着风正豪的鼻子，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鸣叫：“风正豪！我要这小畜生血债血偿！”

    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牙酸的摩擦感。

    风正豪高大的身躯没有丝毫退让。

    “王老言重了。”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周身升腾起比王家更为磅礴的黑气，“齐峰是我天下会的高级干部，代表的是我风正豪的颜面。若是他在台上守着规矩比武，下了台却要被王家随意拿去问罪——那我天下会以后还怎么在异人界立足？”

    擂台的出入口方向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风家随行上山的所有高级干部涌入演武场，在擂台周围呈扇形展开。每个人体内都有灵体附身，此刻同时释放出各自契约灵的气息。几十道不同深浅的黑炁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擂台的东南角彻底封死。

    空气中泛起一阵奇异的透明涟漪。

    风莎燕出现在齐峰右手边。银白色的短发被黑炁激出来的气流吹得微微扬起，露出耳垂上那颗浅红的痕迹。她抱着胳膊，遮挡在齐峰和王蔼的方向之间，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了几分。

    她没有看齐峰，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和一只通红的耳尖。腮帮子咬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一种带着煞气的戒备。

    “你刚才是不是太冒险了。”风莎燕呼吸略显急促，声音压得很低。

    齐峰偏头看了她一眼。

    “几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而已，能有什么危险。”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是害怕，风大小姐大可不必过来护我。”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风莎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王蔼的方向，“你既然是我天下会的人，我自然要管你到底。”

    齐峰听到这句话，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那潭死水，好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子。

    两股截然不同的黑炁在擂台上碰撞挤压，发出细微如磨牙般的滋滋声。王蔼和风正豪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空气中的炁压还在往上攀升。

    看台较远处，徐四夹着烟头的手顿在半空，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