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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两瓣碎裂的铜钱。
左脸颊上的血线还在往外渗血珠子,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他没有去擦,只是把剩下那两枚完好的铜钱合拢在掌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早跟你说了。”
王也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后,双手依旧插在那件洗得发旧的道袍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料到的散漫:“他不在因果里,你非要作死。”
诸葛青终于抬起手,用大拇指抹掉下巴上的血迹。他看着指腹上那片殷红,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
“不在因果里的人。”他把那两瓣碎铜钱收进袖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拍,“我诸葛家传了三代的占卜术,今天算是在我手里踢到铁板了。”
王也没接话,只是抬起眼皮,透过樟树叶子间的缝隙,看了一眼擂台上那个正在整理新领带的西装背影。
演武场的人潮渐渐散去。风正豪带着风家干部离开擂台后,一路上没有说话。他走路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中山装的衣角有节奏地摆动着,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却始终半眯着,像是在反复盘算某件事的利弊。
跟在后面的风星潼好几次想开口,看到父亲这副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一行人踏进龙虎山西北角的天下会别院,风正豪才停下脚步。他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侧过头对身后随行的高级干部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星潼留下。还有,”他目光扫过站在人群后排的风莎燕,“你也留下。”
几十个黑衣人无声地退了出去。院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干部从外面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木轴转动的声响。
院门刚一关严实,风星潼就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眼眶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红,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好几拍。齐峰注意到他攥着衣角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情绪压了太久没找到出口。
然后风星潼弯下了腰。
不是点头,不是拱手,是结结实实的九十度鞠躬。后脊梁的弧度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衣领后露出的一截颈骨在看不太清的阴影里微微凸起。
“齐哥。”
风星潼的声音从低下去的身形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挤出口。尾音带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柳仙解脱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肩膀跟着往上抬了半寸,“我替东北马家,谢谢你。”
齐峰抬手,把风星潼的肩膀托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把某种还没落定的东西按回原处。掌心隔着衣物能感觉到风星潼肩胛骨的轮廓,还在微微抖动。
“随手的事。”齐峰松开手,语气不咸不淡,“王家那做派,我也看不惯。”
风星潼直起身,抬起手臂用袖口在眼眶上重重蹭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用力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比什么都响。
风正豪站在老槐树的阴影底下。
他从头到尾没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对着一个入会不到两个月的干部九十度鞠躬。槐树叶子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碎影,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不是之前看齐峰时那种“欣赏”了。
那是什么。
风星潼退到一旁之后,风正豪没有立刻开口。他把眼镜摘下来,用口袋里掏出的一方素白手帕慢慢擦拭着镜片,动作仔细得像在清理一件需要用十年以上的器物。
镜片擦干净了,他重新戴上。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齐峰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目光,认认真真地看着齐峰。
那不是上级看下级的审视,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也不是之前那种商人盘算着能用几成价码留住好苗子的精打细算。那些东西全都没有。
他在看一个够资格和自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人。
“齐峰。”
风正豪开口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沉下嗓子,也没有拔高音量,就和平常聊天时一模一样。但旁边的风莎燕听到这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袖口的布料。她比谁都清楚,父亲只有在做最郑重的决定时,才会用这种四平八稳的语调。
“从今天起——”
风正豪往前迈了一步,抬手落在齐峰的右肩上。这一掌落下去的分量,和之前擂台上拍齐峰肩膀时判若两物。那次是赞许,是安抚,是前辈对后辈的一点认可。这次是托付,是把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筹码押在桌上。
“你不是我的下属。”风正豪一字一句说,“你是天下会的核心合伙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声从槐树叶子间漏过去,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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