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才被关在武安局的临时羁押室里，住了快半个月，人胖了一圈。

    林砚走进羁押室的时候，孙茂才正靠在铁栏杆上跟隔壁的狱友吹牛，说自己当年在豫州如何如何。看到林砚进来，他的吹牛声戛然而止，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蹲回墙角。

    “林星主，小的最近可什么都没干，账本理得清清楚楚，仓库那边老赵都说好——”

    “坐好。问你话。”林砚在铁栏杆外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明心站在他旁边，小和尚的光头在羁押室的灯光下反着光。

    孙茂才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你在豫州的时候，除了改档案，还经手过什么？”

    孙茂才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豫州那边……小的就是管个据点，收货发货，没别的。”

    “吴大拿说你们让他半夜从城南绕路运货到城北，卸货点是一间仓库。那间仓库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那是教里在城北的转运仓，后来搬了，但东西没全搬走，留了一部分。”

    “留了什么？”

    “一些幽冥石和药膏的半成品。量不大，但那批货的账不在我手里管，是豫州那边直接派人来收的。”

    林砚将这条记下：“豫州那边谁管？”

    孙茂才咽了口唾沫：“一个叫郑九的人，教里都叫他九爷。教主走之前把豫州的事托付给他了。我在豫州的时候，郑九是管豫州和南疆两片的。我被派到江城来，也是郑九安排的。”

    “郑九现在在豫州？”

    “应该在。他那人不太挪窝，豫州有他的老窝。”

    “豫州除了郑九，还有多少人？”

    孙茂才想了想：“具体数不知道，但光我见过的就有二三十号。郑九手里有批铁杆，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修为不低。而且郑九这人比我能干，他在豫州扎根深，明面上还有个正经身份。”

    “什么身份？”

    “豫州商会的副会长。”孙茂才压低了声音，“他管着豫州商会灵材这一块，明面上做灵材批发生意，暗地里用商会的渠道给教里运货。我改档案那事就是他安排的，走的也是商会的路子。”

    林砚从羁押室出来，给陈昭打了个电话。陈昭听完，那头沉默了几秒。

    “豫州商会副会长。我让人查一下商会那边的备案。”陈昭翻了一会儿文件，“有了。豫州商会的副会长叫郑久安，做了快二十年灵材生意，口碑一直不错。商会备案上的履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案底。”

    郑九，郑久安。豫州商会的副会长。这人藏得比孙茂才深多了。孙茂才在江城搞据点被一锅端了，郑九在豫州稳坐商会副会长的位子，明面上是正经商人，暗地里管着幽冥教在豫州和南疆两片的残余势力。

    “豫州那边武安局有驻点吗？”林砚问。

    “有，但豫州不归江城分局管，是另一个片区的。我这边直接跨区查不太方便，得走总局的协调流程。最快也得三五天。”

    三五天。林砚想了想，挂了电话之后给苏清禾发了条消息，把豫州的情况简要说了。苏清禾回得很快，只有一行字：“先别急着去豫州。让陈昭走流程，你这边把江城的事收尾。豫州那边商会的关系复杂，贸然去查容易打草惊蛇。”

    林砚将手机收好，带着明心回了砚门。苏清禾在议事堂等着他，桌上摊着豫州的地图和一份豫州商会的背景资料。

    “郑久安这个人我有点印象。”苏清禾将资料推到林砚面前，“苏氏集团以前跟豫州商会有过一笔灵材生意的往来，郑久安经手过。这人做事滴水不漏，面上功夫做得极好。他在豫州商界的人缘很广，跟武安局豫州分局的关系也不错。如果贸然去查他，他很容易就能把水搅浑。”

    “陈昭那边走总局流程，三五天能批下来。在这之前，我们先把江城的收尾做好。”林砚在桌旁坐下，“孙茂才说郑九在豫州扎根深，明面上有正经身份。这种人不能硬查，得找他的破绽。”

    苏清禾点了点头，从资料底下抽出一张纸：“冯万山刚才送来的。他听说我们在查豫州的幽冥教余孽，主动提供了点东西。冯万山以前在豫州做过几年生意，跟郑久安打过几次照面。他说郑久安虽然面上滴水不漏，但他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贪。”苏清禾将纸推过来，“郑久安做灵材批发生意的时候，吃回扣吃得很凶。供应商想进豫州商会的渠道，必须给他塞好处费，不然货就进不了商会的门。冯万山当年被他要过两回，一次要了五十块灵石，一次要了一百块。冯万山咬着牙给了，但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林砚将纸看了一遍。如果郑久安吃回扣的事被捅出来，他在豫州商会的地位就不稳了。商会副会长吃回扣，传出去名声臭了，商会的生意也没法做。但光凭冯万山的一面之词不够，得有证据。

    “冯万山手里有没有郑久安吃回扣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