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听说了吗？那个在仙门大比上崭露头角的散修陆泽远，竟是失踪十年、恶名昭彰的清晖派叛徒洛桑予！”

    “岂止听说！更骇人的是，这魔头当场失控，险些一刀劈了他昔日三师弟柏一白！万幸他大师兄陈照雪舍身挡下了那一击！”

    “嚯！然后呢？快接着说！”

    “然后？然后这位清晖派首徒，竟不顾满身重伤，带着那魔头洛桑予……遁走了！”

    “仙门大比就此中断，清晖派颜面扫地！陈照雪此举……说是‘带走’，可落在旁人眼里，与叛逃何异？！”

    “简直是清晖派百年未有的奇耻大辱！听闻掌门震怒，连为洛桑予说话的柏一白都被重罚了三百棍杖，皮开肉绽！”

    金门大街一家不起眼客栈的一楼茶馆里，两名散修压着嗓子，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这席卷修真界的惊天丑闻。此刻，这桩丑闻的两位主角，正藏身于他们头顶那间紧闭的客房内。

    ……

    楼上客房

    血腥气已被新换的熏香勉强压下，但空气中紧绷的弦却丝毫未松。洛桑予看着靠坐在床榻边、脸色苍白的陈照雪，对方雪白的中衣下透出层层叠叠的绷带，那是他亲手缠裹的，为了止住自己失控时造成的致命伤。

    “陈…仙长，”洛桑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疏离，“我想你误会了。我并非你口中的世子，亦非清晖派二师兄洛桑予。我是魔族的少主。”他顿了顿，观察着陈照雪的反应，“若你救我，是因着对‘他’的旧情……抱歉，我并非那人。”

    “我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最开始帮助你是因为我感觉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陈照雪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洛桑予心头微悸。他嗓音因失血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好像是跟这个有关系的记忆。”陈照雪掏出红熔石项链递给洛桑予。

    洛桑予眼眸微震，接过红石项链，仔细看了看确实与自己的无异。这是寻找魔族族长的关键物品，有没有一种可能陈照雪就是魔族族长齐潇呢？

    洛桑予来到人界这么久，齐潇还没有来找他，莫不是…失去了记忆？

    “那仙门大比，你为何会突然袭击柏一白？”

    洛桑予眉头微蹙：“仙门大比时，我忽闻一阵诡谲铃声，异香扑鼻，随后便意识混沌……恍惚间，似乎将刀挥向了柏一白……”

    “非你之过。”陈照雪打断他，唇角努力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却因牵动伤口而溢出些许痛楚，更显虚弱。

    洛桑予的瞳孔缩了缩，对方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沉重。“你……不回清晖派吗？此刻回去，或许还能解释。”

    “罢了，暂且…不回了。”陈照雪缓缓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喧嚣的金门大街，又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向某个遥远宁静的角落。“其实，我一直有个妄想，”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僻静乡村，与一人……安分守己，平安终老。”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点点殷红溅落在洁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他喘息着，抬眼看洛桑予，眼中是强忍痛楚后的脆弱与一丝近乎哀求的希冀：“你…能否…陪我一段时日？”

    洛桑予看着那刺目的鲜红，那是因他而流的血。愧疚如藤蔓缠绕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终是蹙紧眉头，妥协道：“好，你别再动了，我答应你便是。”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一个身份来承接这份承诺：“重新认识一下，我名洛桑予，字清宴。陆泽远是化名。”他目光微动，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坦诚。

    “嗯，清宴。”陈照雪低低念出这两个字，舌尖仿佛已将这名字辗转研磨了千遍万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失而复得的珍重。

    “过几日，待你能行动，我便带你寻一处乡下养伤。”洛桑予道，随即又补充，带着不容置疑的目的性，“但我无法久留。一月为限，待你伤势稳定，我便离开。”——他必须去寻那魔族族长，完成自己的使命。

    “是吗……”陈照雪垂眸，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一片黯然神伤。他低语，声音轻飘无力：“那……你去罢。”

    看着他重伤之下强撑的失落，洛桑予心头那根名为愧疚的弦被狠狠拨动。他喉结滚动，终是改口：“…罢了，至少……待你康复。”

    “嗯，如此便好。”陈照雪重新抬眼，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真切却依旧虚弱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世间最大的慰藉。

    “你且歇着，我再去寻些疗伤的灵药来。”洛桑予起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又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榻上气息奄奄的人。

    “好。”陈照雪温顺应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房门轻轻合拢。

    门扉合拢的轻响犹在耳畔，房间内温馨气氛瞬间冰封。阴影仿佛活物般蠕动，侯玄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角落踱出，脸上挂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