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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彻底静了下来,季骊的嘴角抽了抽,他很确定,这女人是在咒他,而且咒得有理有据,连剃头都给安排好了。
“朴仵作。”
“嗯。”
“你平日,说话都这样?”
“看人。”
“那看我呢,如何?”
朴月很认真地想了想,“大人身体不错,头发也密,真要查针孔,会比旁人麻烦一些。”
季骊被呛了一下,他咬了咬后槽牙,却挑不出她半点错,她说的是验尸,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他要是发火,倒显得自己小气。
“你最好祈祷,本官用不上你这法子。”
朴月低头收拾着验尸格,“真用上了,也不归你祈祷,归仵作。”
季骊被她堵得彻底没了话,转身出门的时候,步子都比来时重了些。
院门被带上,外面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朴月站了片刻,才把桌上的赏银文书重新拿起来,上面盖着县衙的红印,这红印不大,却比那十两银子要有用。
她把文书压进木箱的最底层,然后拿起那些灰粉,一罐罐分装进小陶罐里封好,等快天黑时,她拎着木箱去了义庄。
义庄里很冷清,张伯留下的旧木牌还挂在墙上,边角都让虫子蛀空了,朴月先把消毒粉撒在尸案四角,然后才坐下,把验尸刀重新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自己那间破屋,门一关,整个人才算松弛下来。
这六个多月,她跟从前的生活断得干干净净。
前世,她是省厅最年轻的主检法医师,经手的案子在八年时间里堆起来,能压满半间档案室。
被火烧到只剩牙齿的尸体她见过,河里泡得发胀的无名女尸她也见过,还有父母跪在解剖室外,只求一句孩子走得痛不痛。
一觉醒来,她就成了大昭王朝一个十八岁的仵作学徒,贱籍,无父无母,没有来处。
原主的记忆断得莫名其妙,她只是在整理张伯遗物的时候,找到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折痕很深,上面也只有几行字,月儿,你身世非凡,若有一天有人持此玉佩寻你,万不可信,切记,切记。
信的旁边,还有半块莲花玉佩,朴月从自己贴身的旧荷包里,翻出了另一半。
两块合在一起,裂缝严丝合缝,莲花纹路的中间,藏着一个极小的篆字,教。
那个字她盯了很久,脑子里却只有一团黑,没有父母的脸,没有所谓的身世,也没有任何关于谁拿着玉佩来寻她的画面。
一个人要是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就不知道哪天会被什么东西找上门,这个念头,让她感觉后背发凉。
玉佩被她重新拆开,一半小心贴身收好,另一半藏进了木箱的夹层,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能让季骊知道。
那人眼睛太毒,问一句就能逼出三句破绽,眼下她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清,再把玉佩的事牵出来,只会让身上的枷锁又多一重。
夜里躺在床上,朴月直勾勾地看着头顶那根积灰的木梁,一只蜘蛛正在梁上慢慢爬,断了半边的网被它一圈圈补回去。
穿越这种事,荒唐的没有道理可讲,可它已经发生了,她不是没想过回去,怎么回,对着天喊几句咒,还是再死一次试试。
算了,她不敢赌,死过一回的人,反倒比谁都惜命。
既然回不去,那就活下去,在这个时代,就用前世攒下的法医本事挣一条活路。
哪怕旁人说她比鬼还厉害,哪怕季骊盯着她的来路不放,哪怕那块玉佩后面藏着她看不见的麻烦,先活着,再挣钱,其他的等找上门再说。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黑漆马车停在城南一处僻静宅院后门,从车上下来的季骊身着一身常服,白日在衙门里的官威也不见了。
见了季骊,守门的老仆只躬了躬身,便无声地退到一旁,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一株多余的花草都没有,他径直穿过庭院,推开了主屋的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顶墙而立的书柜,这屋里的一切,都透着跟他本人一样的气息,冷硬。
走到书柜前,季骊的手指在第三排一本格外厚的书册上叩了三下,一长两短,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书柜侧面弹开一个不大的暗格,暗格里只放着一个长条锦盒。
锦盒的料子已经旧了,边角起了毛,看得出时常被人摩挲。
那锦盒被他取了出来,放到桌上,他慢慢打开盒盖,一支金簪和一卷卷宗静静地躺在里面。
金簪的样式有些陈旧,是十五年前京中贵妇人流行的累丝嵌珠蝶恋花。
只是簪头那只蝴蝶的翅膀微微歪斜,留下一道被外力折过的扭曲痕迹,簪上的明珠也失了光彩,变得黯淡。
季骊的指腹轻轻抚过那只歪了翅膀的蝴蝶,指尖颤抖着生怕将它碰碎。
那是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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