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夜。

    北京城内城外，灯火稀疏。

    大雪封路，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巡夜的兵丁在巷间穿梭。

    内城的一座九贝子府，胤禟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桌饭菜，却没有动一筷子。

    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眉头紧锁。

    从畅春园回来出来几个时辰。

    胤禩被留在园中，他只能按照定下的计划行事。

    可计划归计划，没有胤禩的指令，他心里始终不踏实。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管家急匆匆赶了进来：“九爷，有人求见。”

    “谁？”

    “没有说谁，只给了一张纸。”

    胤禟的目光骤地一凝。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拿过来我看下。”

    管家把纸递过去，胤禟打开看到写了一个杨字后，犹豫了片刻。

    “把人请过来。”

    不多时，曹诚被带进了书房。

    他依然穿着那身半旧的黑色棉袍，毡帽上落满了雪，进门后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九阿哥，别来无恙。”

    胤禟冷冷地打量着他：“你来干什么？”

    曹诚微微一笑，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搓了搓冰冷的手指：“来给九阿哥指条路。”

    “什么路？”

    曹诚正色道：“九阿哥，您应该也看出局势不妙了。

    胤禛今天那一手，把八阿哥困在畅春园，把十阿哥打发到南苑，把您和十六阿哥捆在一起监督火器制造。

    这是要把八爷党的人一个个隔开。

    他下这盘棋，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

    “这些我知道。”胤禟冷冷道，“不用你提醒。”

    “那九阿哥可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曹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如今胤禛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只要康熙活着一天，胤禛就名正言顺一天。

    等他借着储君的身份，把你们的人一个个调开、换掉。

    再等康熙一驾崩，他登基称帝，到时候你们八爷党，就是案板上的肉了。”

    “你就直说吧，杨正到底想怎样？”胤禟的目光死死锁着曹诚。

    曹诚缓缓道：“九阿哥，汉王的意思是，若您和八爷愿意，他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只要内城乱起来，八爷党就有借口动兵。

    到时候，八阿哥在园中呼应，九阿哥您在外调度。”

    胤禟沉默了。

    曹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放缓了几分：“九阿哥，您是不是担心，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胤禟没有说话。

    曹诚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您想想——唐太宗李世民当年，也是逼不得已。

    若不发动玄武门之变，他和他的人，都会死。

    同样的道理，如今胤禛一旦坐稳，八阿哥是什么下场？

    九阿哥、十阿哥又是什么下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胤禟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九阿哥若是怕一个人担不起责任，不如......先在城内制造一些动静，让胤禛的人分心。

    只要京城一乱，你们八爷党的人就有借口动起来了。”

    胤禟愣了一下：“制造动静？什么动静？”

    曹诚走到书案前，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比如......火灾。”

    胤禟瞳孔微缩。

    “或者爆炸。”

    曹诚抬头看着他，“只要是能让京城乱起来的动静，就行。

    城门一乱，步军营就得调动。

    步军营一动，你们的兵力就有了活动的借口。

    南苑那边也可以趁机接应。

    只要内城乱起来，八爷党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

    “这是死罪。”胤禟的声音有些发紧。

    “九阿哥。”曹诚直视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您觉得，等胤禛坐稳了龙椅，您还能活得下去吗？

    那时候，您连犯死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胤禟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盯着桌面上那个水圈，心中波澜起伏，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八哥的脸，十弟的眼神，老四那冷冷的目光。

    “九阿哥。”曹诚轻轻推了他一把，“时间不等人啊。

    康熙的身子，撑不了几天了。

    等他一咽气，四爷登基，一切就晚了。”

    胤禟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盯着曹诚看了许久，忽然冷笑道：“你倒是替我们想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