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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傍晚,周云砚从春玉楼回去。
宁安郡王府,书房。
暮色深沉,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
周云砚端坐案后,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有些冷白。
他面前摊开着几封信函和卷宗,目光却落在虚空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轻响。
冯大垂手立于案前,已将在公主府打听到的细节,连同青梅小环所述,一五一十禀报完毕。
书房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令人心悸。
唯有那“笃、笃”的敲击声,不疾不徐,却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
冯大屏住呼吸,头垂得更低。
他跟随王爷多年,很少见到王爷情绪外露,而且还是现在这般,平静表象下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银子,撒了一地?”周云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带着寒意。
“……是。”冯大硬着头皮答道。
“据在场的一位小姐的贴身丫鬟私下所言,公主是……故意失手,将赏银倾倒在林姑娘面前。”
周云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冯大。
眸色深不见底。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一字一顿地问。
“……是。”冯大感觉后背已有冷汗渗出,“当时花厅内,约有十二三位官家小姐在场。”
“好,很好。”周云砚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未达眼底,让他俊雅的面容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森然。
他抬手,拿起案头他最常用来饮茶的白玉茶杯。
指尖摩挲着杯壁,动作轻柔。
然后,毫无预兆地,五指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书房内炸响!
白玉茶杯在他掌中化为齑粉,细碎的瓷片和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混着几缕刺目的鲜红。
瓷片割破他掌心皮肉渗出。
冯大心头剧震,抬头:“王爷!您的手!”
周云砚却恍若未觉。
他摊开手掌,任由染血的瓷粉和碎片落在地上,目光凝视着自己掌心迅速涌出血珠的伤口,眼神幽暗得可怕。
当众撒钱,让她去捡。
萧昭宁……你怎么敢?!
他的玉儿,他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含在口中都怕化了的人,他连名分都尚未给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她受一丝委屈。
而萧昭宁,竟敢用如此下作,侮辱人的方式,将她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仅仅是因为,他周云砚没有接受她的示好?
胸腔里翻腾着暴戾的怒火,混着尖锐的心疼和滔天的悔恨。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防范的!
竟让她独自去面对那样的豺狼!
掌心的刺痛,远远比不上心头万一。
“王爷,属下这就去请大夫!”冯大急道。
“不必。”周云砚收回手,拿起案上干净的布巾,随意擦去掌心血迹,露出底下几道不深却狰狞的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点小伤,无碍。”他将染血的布巾丢在一旁,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平静。
“冯大。”
“属下在。”
“我记得,五公主的生母丽嫔,出身江南织造曹家?”周云砚问。
冯大一愣,随即答道:“是。丽嫔娘娘是曹家嫡女,曹家把控江南织造局多年,富甲一方,是丽嫔娘娘和五公主在宫中最大的倚仗。”
“嗯。”周云砚点点头,指尖在染血的布巾上轻轻点了点。
“曹家……最近是不是在竞标内务府明年春绸的供应?”
冯大脑中飞速转动,立刻明白了什么:
“是。曹家志在必得,主要对手是湖广的苏家和蜀中的锦官局。”
“曹家为此上下打点,据说……在几位皇子那里,也下了不少功夫,尤其是三皇子那边。”
三皇子萧景睿,贵妃所出,也是曹家自然倾斜的对象。
五公主生母丽嫔份位低,是由贵妃抚养的。
“江南织造,油水丰厚,历年账目怕是经不起细查吧?尤其……是牵扯到宫闱用度,皇子孝敬的时候。”
冯大心中一凛:“王爷的意思是……”
“御史台有位陈御史,为人最是刚直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尤其是对贪腐之事,深恶痛绝。”周云砚慢条斯理地说。
“前年,他好像还参过曹家在地方上强买民田、纵奴行凶的事,只是被曹家和丽嫔娘娘联手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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