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渊。”

    这个名字在面板上停了三秒，江楚歌把消息滑进归档区，标签写了两个字：预判。

    圣城公频在第四天早晨刷新了一轮资源分配公告，青锋的外环中枢塔收益结算到账，秦照野发了一条全员通知让大家休整半天。

    洛九歌坐在塔顶的观测平台上检查装备耐久度的时候，系统弹了一条私信请求。

    发送方ID在她的黑名单边缘晃了一下，没被系统拦截。

    江承泽。

    私信内容措辞客气，间距恰到好处，每一行之间的语气递进都经过设计。

    第一句是感谢：上次圣城东南区洛九歌出手保护，他一直没有机会当面道谢。

    第二句是示好：他以个人名义准备了一批强化材料，想送给青锋作为谢礼，不经过霸天公会账目，纯粹私人行为。

    第三句是试探：他希望能在圣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和洛九歌聊几句，不带任何公会立场。

    洛九歌把私信截图发给了沈夜舟。

    沈夜舟的回复在十秒后到。

    “材料清单我扫了一眼，总价值大概三万币，对他个人账户来说不算大出血，但这批货的来源标注是霸天库房的非编制物资。他嘴上说不经过公会，实际上拿的是公会的东西。”

    “顾明煊知道吗？”

    “不知道。这批物资的出库记录被他用权限修改过，审批栏填的是训练消耗。”

    洛九歌把截图存进加密笔记，附了一行备注：非编制物资挪用记录留档，日后可用。

    回复私信只用了一句话：谢礼不用，人在中枢塔观测平台，有话可以过来说。

    江承泽到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五分钟，他应该在收到回复之前就已经往这个方向走了。

    他上平台的时候脸上带着分寸感极好的笑，左肩的划伤已经恢复，战斗服换了一件干净的。

    “洛九歌前辈。”

    洛九歌没有纠正称呼，手指从装备面板上移开，目光扫了他一眼就收回来了。

    “材料我说了不要。有别的事就直说。”

    江承泽在她三米外的位置站住了，没有再往前靠。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说一声，上次在东南区的事情我认真反省过。我不应该在战斗区域落单，给别人添麻烦。”

    “嗯。”

    “最近在霸天待着，有些事情我自己也看不太明白。顾会长的战术安排越来越强势，我的建议很少被采纳，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公会里就是个凑数的。”

    洛九歌的视线从圣城外围的地平线上移回来，落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两秒。

    “霸天的内部管理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江承泽的笑往下收了一点，换上了一种带着苦涩边缘的坦诚。

    “因为在圣城这么多天，我觉得你是少数不戴有色眼镜看人的玩家。不管是青锋的人还是霸天的人，你都是按能力判断，不按背景。”

    “你的背景碍着你什么了？”

    “江家的背景。”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往下落了一寸，睫毛盖住了小半个瞳孔。

    “外面的人一听我姓江，要么觉得我是含着金汤匙的草包，要么觉得我所有的资源都是家里给的。没有人关心我自己走了多远。”

    洛九歌把装备面板关掉，胳膊搭在栏杆上。

    “你姐也姓江，她好像比你还难。”

    江承泽的表情控制了一个很小的停顿，小到不刻意看会错过。

    “楚歌姐啊。”

    他的语气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柔了一层，带着兄弟姐妹之间那种体面的关切。

    “她天赋不高，爸跟她的关系也不太好，确实不容易。不过她性格比较软，没什么主见，很多事情习惯等别人替她安排。去做救援副本也是家里让她去刷存在感的，她自己其实不太想出头。”

    洛九歌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觉得她没用？”

    “我没有这么说。”

    江承泽的否认来得很快，但快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我只是觉得她可能更适合待在后方做一些不那么危险的事情。前线的战斗对她来说压力太大了，她承受不住的。”

    洛九歌把他的每一个用词都存进了脑子里。

    性格比较软，没什么主见，习惯等别人安排，承受不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温和，表情体贴，遣词看上去全是关心。

    但每一个词的指向都是同一个结论：江楚歌不行。

    “你姐要是听到你这么评价她，会怎么想？”

    江承泽的睫毛又垂了一下。

    “她应该不会在意吧。我们姐弟之间一直挺好的，小时候她还帮我辅导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