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的掌心里抽出来的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连声说着谢谢宋姐我知道了。

    宋雅芝转身离开侧厅的时候，秦曼云一个人站在窗边，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没有掏出来看。

    但江楚歌知道那条消息的内容。

    因为那是沈夜舟五分钟前通过匿名渠道发给秦曼云丈夫的一段三十秒语音，语音里没有威胁也没有利诱，只陈述了一个事实：如果秦曼云继续替宋雅芝背账，等正式立案的时候，刑事责任的第一顺位签字人是她本人。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宾客们的车一辆接一辆驶出江家主宅的大门，尾灯在夜色里排成一条红线。

    江楚歌坐上苏念卿的车，安全带扣上之后她才把一直维持着的那副柔弱面孔卸下来，后脑勺靠在椅枕上闭了眼。

    苏念卿发动车子驶入主路之后才开口。

    “宋雅芝收到那条短信之后眼睛里的东西，我见过。”

    “什么东西？”

    “我妈以前被人举报偷税的时候也是那个眼神，不是害怕，是在想怎么把锅甩给别人。她会甩给秦曼云？”

    “已经在甩了。”

    “秦曼云会扛？”

    “她今晚不会做决定，但明天早上会。”

    苏念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你需要她站到你这边来？”

    “不需要她站到我这边，只需要她不站到宋雅芝那边。”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江楚歌的面板亮了，沈夜舟的第二批证据投放确认函到了。

    “第二段推送已编排完成，内容是宋雅芝转入江承泽项目账户的四笔资金流水，金额合计一千六百万，时间跨度八个月。投放目标不是全部宾客，而是今晚在场的三家媒体代表的私人终端。你确认释放时间吗？”

    江楚歌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屏幕翻转朝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说了一句。

    “明天上午九点，等江鸿远跟秦曼云谈完之后。”

    “为什么等他们谈完？”

    “因为江鸿远明天谈话的目的是让秦曼云闭嘴，谈完之后秦曼云会觉得自己只能选择沉默。她选择沉默的时间点刚好是第二批证据曝光的时间点，那时候所有人会以为秦曼云不说话是因为她在帮宋雅芝遮掩，而不是被威胁。”

    苏念卿把车速降了一个档位，方向盘握紧了。

    “你是在逼秦曼云没有退路。”

    “我是在让她意识到，宋雅芝不会保她，江鸿远也不会保她，唯一能保她的选择是主动交出完整账本。”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光影在江楚歌的侧脸上明暗交替。

    苏念卿沉默了一段路之后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说你以前跟我抱怨宋雅芝少放一片姜的事，我忽然想起来了，那时候你气了一整个晚上。”

    “嗯。”

    “现在你把她的钱脉捏在手里，她可能要在所有人面前被扒皮，你反而一点都不生气了。”

    江楚歌没有睁眼。

    “生气是留给还有退路的人的。”

    车继续往前开，面板的加密层里，来自调查记者何锐的社交平台动态更新了。

    他在三十分钟前签到了一个位置：江家主宅，宴会侧门。

    他的最新一条加密备忘录标题是六个字。

    江氏，值得挖。

    而他的录音笔里，已经存下了今晚宋雅芝在宴厅里说出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