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八点四十分，江家主宅的餐厅里坐着不该出现的人。

    江鸿远坐在主位，面前的咖啡没有动过，秦曼云坐在最远的角落，眼底的青黑说明她一夜没睡。

    宋雅芝站在江鸿远身后，姿态端正，妆容精致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承泽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换了一套浅蓝色毛衣，少年感十足，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先叫了声爸再叫了声妈，乖巧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江楚歌到得最晚，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头发松松扎在脑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的时候，目光在秦曼云脸上淡淡扫过。

    苏念卿跟在她后面进来的，理由是昨晚喝多了留宿在江家客房。

    江鸿远没有赶人。

    “昨晚的事，我需要你们每个人给我一个解释。”

    江鸿远的语气不重，但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宋雅芝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鸿远，我昨晚想了一夜，那些截图绝对是有人伪造的，秦曼云可以作证那几笔款项走的是正规流程。”

    秦曼云的手指绞在膝盖上，嘴唇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是，流程上没问题。”

    江鸿远看了秦曼云两秒，没有追问。

    然后江承泽放下牛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那种为家人操心的懂事表情。

    “爸，我想说两句。”

    江鸿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讲。

    “昨晚那个推送提到的项目账户，其实是江家统一调配的研发资金池，和妈的个人财务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语速平稳，用词精准，像提前背过一样。

    “那些钱确实经过了生科部门的审批，但最终用途是公司层面的决策，不应该被扣到任何个人头上。”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宋雅芝，目光里带着少年对母亲的维护，然后转向江楚歌。

    “姐，你昨晚也看到那个推送了吧，你别多想，我和妈都不会怪你。”

    这句话的潜台词清清楚楚：他在暗示那些截图可能和江楚歌有关，但他大度到不追究。

    苏念卿把牙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江楚歌抬起头，看向江承泽的眼神温温软软的，像一个被弟弟安慰后有些感动的姐姐。

    “承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停了停，手指绕着桌上的水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不过既然你说那些账户是统一调配的，跟雅芝阿姨个人无关，那你应该不介意让家里请第三方做一次公开审计吧？”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江承泽端着牛奶的手没有放回桌上，也没有举到嘴边，就那么悬在半空里，像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

    宋雅芝的目光瞬间转向江楚歌，刚要开口，被江鸿远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姐，审计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需要董事会和爸来判断。”

    江承泽的笑恢复得很快，但他的食指已经在杯壁上摩擦起来。

    “我只是从家人的角度替妈说两句公道话，你别误会。”

    江楚歌点了点头，语气柔和。

    “我没有误会，我只是觉得既然你说没问题，公开审计反而能帮雅芝阿姨洗清嫌疑，对吧？”

    这话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替宋雅芝着想的善意，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层裹着糖衣的锋利。

    你说没问题，那就证明没问题。

    你不敢证明，那就是有问题。

    江承泽的嘴角维持着笑，但那个笑的弧度和他眼底的温度已经出现了偏差。

    他转头看向江鸿远，试图把决定权推回去。

    “爸，你觉得呢？”

    江鸿远没有接这个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了两下，像在等什么。

    正好八点五十九分，江楚歌的面板加密层里，沈夜舟的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一秒。

    然后餐厅里所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一下。

    第二波推送到了。

    这一次不是群发给六十位宾客，而是精准投送到了三家媒体代表的私人终端，但在十分钟之内，消息已经扩散到了财经圈和军工圈的小群组里。

    内容是宋雅芝名下关联账户向江承泽私人项目转入的四笔资金流水，合计一千六百万，时间跨度八个月。

    宋雅芝先看到的，因为唐敏在外面给她发了消息，她的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了三次之后她才掏出来看。

    看完的那一瞬间，她保养精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纹。

    江鸿远接到秘书电话的时间比宋雅芝晚了四十秒，他接听之后只说了两个字就挂断了。

    “知道了。”

    然后他看向宋雅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