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离席之后的五分钟里，宴厅的温度没变，但所有人说话的声量集体降了一个调。

    有人在观望，有人在等后续，还有人已经在编辑消息准备发给不在场的朋友。

    宋雅芝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雷蒙已经走了的人，因为她正被两位太围着追问刚才那个推送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应付完抬头的时候，主桌那个属于克拉克的位置上只剩一只没喝完的红酒杯和一张对折的餐巾。

    唐敏小跑过来凑到她耳边。

    “宋姐，雷蒙先生走了，他的车已经开出了主宅的地下车库。”

    宋雅芝把手里的酒杯递给唐敏，指甲在杯壁上刮出了一道细痕。

    “他走之前跟谁说过话？”

    “只跟楚歌小姐说了一句，别的没有。”

    宋雅芝的目光从唐敏脸上扫过去，落在远处江楚歌的方向停了两秒，随即收回来，嘴角重新挂上笑容，往江鸿远那边走。

    江鸿远站在宴厅最靠墙的一侧和两位军工合作方的代表低声交谈，表情维持着生意人特有的稳当，看不出内心对刚才那波推送有多大的不满。

    但宋雅芝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把正在说的话收了尾，对两位代表点了下头，拉着宋雅芝的手臂退到了角落。

    “雷蒙走了。”

    宋雅芝的声音控制得很好，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不至于失态。

    “我知道。唐敏说他走之前接了一通电话，可能是公司那边有事。”

    “你信吗？”

    “鸿远……”

    “他走的时间点刚好卡在推送之后，你真觉得是巧合？”

    宋雅芝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江鸿远已经把手从她胳膊上松开了，声音带着命令的意味。

    “今晚你不要再主动找任何宾客攀谈，这件事的后续处理我来安排。还有，秦曼云在哪儿？”

    “在侧厅。”

    “让她别走，明天我要跟她谈。”

    宋雅芝点了一下头，转身去找秦曼云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急了不止一倍。

    江楚歌坐在座位上把这一切收进眼底，碟子里的水果被叉子戳得面目全非，她的表情始终是那种被突发事件吓到后不知所措的茫然。

    苏念卿在旁边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直在小声跟她说没事的别担心，声音大到周围两桌都能听见她在安慰这个可怜的江家大小姐。

    面板里沈夜舟的消息又跳了一条。

    “雷蒙的车没回酒店，去了圣城商务区，他约了苍梧的中间联络人线下碰面。另外江承泽的备用机三分钟前发出了一条加密信息，接收端是霸天公会的内部频道，内容还在破译。”

    江楚歌把信息收进加密层，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了从人群间隙里望过来的江承泽的目光。

    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气泡水换成了一杯白葡萄酒，脸上的温和没有碎，但那双总是带着无害笑意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她前世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计算。

    他在计算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江楚歌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垂下头，让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缩回了壳里。

    宴会在推送事件后又持续了四十分钟，但气氛已经从觥筹交错变成了各怀心思的表面寒暄。

    宋雅芝找到秦曼云的时候，秦曼云正站在侧厅的窗户边上，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一条消息编辑了一半又删掉了。

    “曼云。”

    秦曼云回头的速度太快，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把屏幕按灭，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宋姐，我正想找你，那个推送我也看到了，绝对不是我泄露的，我这边的存档都……”

    “我没有说是你泄露的。”

    宋雅芝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和一个小时前握江楚歌的一模一样，温柔中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道。

    “曼云，你在江家十一年了，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

    秦曼云的嘴唇颤了一下。

    “宋姐，我知道……”

    “今晚的事有人在搞鬼，账目的问题我会处理干净，但如果有人来问你，你只需要说一句话。”

    宋雅芝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像在抚平一张皱了的纸。

    “那几笔款是正常外包流程，你按规章办事，没有任何问题。听懂了吗？”

    秦曼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了两次才把一个字挤出来。

    “懂。”

    “你丈夫下个月要调岗的事，我跟人事那边打过招呼了，会安排到总部这边来，这样你们夫妻不用两地分居了。”

    这句话的后半段不像恩惠，更像提醒。

    提醒她丈夫的工作调动还在宋雅芝手里捏着。

    秦曼云把手从宋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