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芝把联姻协议推到雷蒙面前的时候，语气还维持着那种八面玲珑的柔和。

    “雷蒙先生，这只是一个初步框架，细节都可以再谈，主要是我们两家表个诚意。”

    雷蒙的手指搭在文件边缘没有翻开，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苍梧合作函的某一行条款上，表情从商业客套逐渐往某种微妙的犹豫过渡。

    “江太太，坦白讲，克拉克近期有一些新的合作方向在推进，联姻这件事可能需要再评估一下优先级。”

    江鸿远的手指在扶手上磕了一下。

    “雷蒙，上周我们通话时你不是这个态度。”

    “上周的情况和这周不完全一样，江先生应该理解，商业判断是动态的。”

    雷蒙把手机收进了内袋，对宋雅芝笑了笑，那个笑容里的退意已经不需要翻译。

    会客室里的气压低了下来，宋雅芝把攥紧裙子的手松开了，抬起来放到桌面上，十指交叠在一起，关节处微泛白。

    “雷蒙先生如果暂时有顾虑，我们不急，今晚先好享受宴会，改天再详谈也一样。”

    她退得漂亮，但江鸿远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审视的温度。

    三个人从会客室出来之后各自散开，宋雅芝走过江楚歌身边时步伐没有停顿，只是侧脸的颧骨线比进去之前绷得更紧了。

    江楚歌低头喝了一口水，面板角落里沈夜舟的倒计时还剩十一分钟。

    第一波证据的投放时间被设定在宴会中段敬酒环节的第三轮之后，那是宾客注意力最集中且手机使用频率最高的时间窗口。

    十一分钟后，宴厅里超过四十位宾客的终端同时收到了一封来自匿名信息平台的推送通知。

    标题只有七个字：江氏生科资金疑云。

    附件是三张截图，内容是江氏生科过去两年的四笔异常支出记录，金额从两百万到八百万不等，审批人一栏的签名全部是秦曼云，但收款方公司的注册信息追溯到底，法人代表是宋雅芝的远房亲戚。

    金额不大，但指向清晰得不留余地。

    宴厅里的手机震动声在三十秒内此起彼伏，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就抬起来朝宋雅芝的方向望，有人直接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看。

    窃私语从角落开始蔓延，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

    宋雅芝是在第四十五秒的时候感知到气氛变化的，因为和她说话的那位太突然不接她的话茬了，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手机方向飘。

    她从那位太太的眼神里读到了什么，转身找唐敏。

    唐敏已经看到了推送，脸色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嘴唇张了又合，走到宋雅芝身边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的时候手在发抖。

    宋雅芝看完截图的三秒里，她的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了，嘴角的笑没有落下来，但那个笑的弧度从柔和变成了僵硬。

    “伪造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三米内的人听见。

    “有人在恶意抹黑我们江家，这种事我会让法务处理。”

    她转头在人群里找江鸿远的身影，江鸿远已经站在主桌旁边了，他的私人秘书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听完之后第一个动作不是看向宋雅芝，而是看向宴厅的出入口。

    他在估算消息传播的范围。

    然后他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但节奏稳定，路过江楚歌的桌位时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雅芝，跟我来。”

    宋雅芝跟上去的时候把唐敏留在了原地，唐敏的脸已经白到了嘴唇的颜色和皮肤快要分不清界限的程度。

    江鸿远把宋雅芝带到了宴厅侧面的备餐间门口，背对着宾客的角度，他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

    “那四笔钱，是不是你动的？”

    宋雅芝的回答比江楚歌预想的还要快。

    “鸿远，你听我解释，那是生科部门的正常外包费用，收款方和我的亲戚只是同名巧合，有人故意把这个拿出来做文章。”

    “秦曼云签的字。”

    “曼云她不清楚全部情况，那几笔款是我让她走的流程，但目的是为了承泽的项目需要加急资金……”

    “你现在跟我说的是，你挪了生科的钱去补承泽的项目？”

    宋雅芝的手伸过去搭在江鸿远的袖口上，指尖的力度像在安抚一头随时可能翻脸的猛兽。

    “数额很小，而且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补回去了，账面上是平的，有人在断章取义。”

    江鸿远没有甩开她的手，但他也没有回应那个触碰，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宋雅芝的肩膀看向宴厅里那些正在低声讨论的宾客，嘴唇抿成一条薄得没有温度的线。

    “我现在不关心你动没动那笔钱，我关心的是今晚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东西，明天会变成什么样的新闻。”

    宋雅芝的手指在他袖口上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