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芝的反应比江楚歌预想中快了半拍，她的笑没有任何裂痕，手掌直接覆上了江楚歌的手背，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从外面看，是一位慈爱的母亲在安抚任性的女儿。

    “楚歌，你这孩子，雷蒙先生是跟你开玩笑呢，什么愿不愿意的，哪有那么严肃。”

    宋雅芝的语气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心疼，声量恰好能被周围两桌的宾客听见，营造出一种继母耐心调停的温馨画面。

    她的拇指压在江楚歌的腕骨上，力道刚好卡在不会留痕但会产生疼痛的那条线上。

    “妈只是想让你多认识一些人，开眼界，你别往联姻那种方向去想。”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了妈。

    江楚歌的睫毛垂了下来，嘴唇微抿，表情恰好是一个被继母关心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姑娘该有的反应。

    “是我多想了，雅芝阿姨。”

    宋雅芝脸上的笑加深了，但掐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一分，那个称呼的纠正在无声中完成了。

    “叫妈。”

    江楚歌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端着酒杯看热闹的某位太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像是害羞到说不出口。

    那位太太立刻露出善意的笑容，转头对身边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里带着对这对继母女的赞赏。

    雷蒙在旁边把酒杯举了一下，圆了场。

    “江太教女有方，改天再正式聊。”

    他退了一步，江鸿远跟着他往主桌方向走，宋雅芝留在原地又看了江楚歌两眼，手终于松开了。

    人散开的瞬间，江楚歌的手指在裙子的褶皱里捏了一下又松开，红印被袖口遮得严实实。

    苏念卿端着空了一半的香槟杯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时候肩膀贴了上来。

    “我忍住了，你看到了吧，我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看到了。”

    “她掐你了？”

    “小动作而已。”

    苏念卿的牙关磨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转了一圈才放平。

    “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

    江楚歌把面板调到通讯界面，沈夜舟的最新消息已经排好了时间戳。

    “秦曼云在宴会侧厅，距离你三点钟方向十五米，她刚才听到了宋雅芝说的开眼界四个字之后，去了两趟洗手间。”

    江楚歌把通讯关掉，重新端起桌上的水杯。

    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段，宾客们三五成群散落在各个角落，侍者的托盘在人群间穿梭。

    江楚歌站起来，裙摆拖过椅脚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往主桌的方向走，而是端着水杯慢慢向侧厅的甜点台移动。

    秦曼云站在甜点台的尾端，手里拿着一只马卡龙，但那只马卡龙上的指印说明她已经捏了很久却一口都没吃。

    “秦总监。”

    秦曼云回头看到江楚歌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往上提了一寸，随即又压了回去，脸上的笑挤出来得很生硬。

    “楚歌，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甜点台的覆盆子挞很好吃，想多拿一块。”

    江楚歌站到她旁边，没有看她，只看着玻璃柜里摆得整齐的甜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秦总监在江家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

    “比雅芝阿姨进门还早两年。”

    秦曼云手里的马卡龙终于碎了，奶油馅沾到了她的指腹上，她连忙去拿纸巾擦，动作慌张得不像一个做了十一年财务总监的人。

    “楚歌，你突然问这个是……”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妈以前在的时候，生科部门每年的账目都是她亲自过一遍。”

    江楚歌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怀念。

    “后来我妈不在了，这些事就都交给秦总监了吧？这些年辛苦您了，要管这么大一摊子。”

    秦曼云擦手的动作停了，纸巾团在指间被捏得变了形。

    “不辛苦，都是分内的事。”

    “嗯，我知道。”

    江楚歌笑了一下，转身拿了一块覆盆子挞放在自己的碟子里，走了。

    身后的秦曼云站在甜点台前，一直到另一位宾客过来拿东西她才动了步子，纸巾上沾着她手心渗出的汗。

    沈夜舟的分析在三十秒后到了面板上。

    “秦曼云刚才打开了一个加密通讯，收件人是她丈夫，内容只有一句话：今晚回去我有话跟你说。她怕了。”

    江楚歌把碟子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覆盆子挞她一口没动。

    她回到座位的时候，苏念卿正在跟旁边一位太聊天，话题是最近竞技场的精彩比赛，聊得热火朝天，但她的眼角余光一直追着江楚歌的行动轨迹。

    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