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服是宋雅芝亲自选的，白色缎面，裙摆长到脚踝，锁骨以上全部露出来，后背的拉链从颈椎延伸到腰线以下三寸。

    穿这条裙子的人站在宴会里，第一眼给人的印象不会是漂亮，而是单薄。

    江楚歌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宋雅芝站在旁边，目光从她的脖颈滑到肩胛骨再到手腕，像验收一件商品的瑕疵。

    “瘦了一点，不过问题不大。”

    宋雅芝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地按在锁骨突起的位置。

    “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雷蒙先生跟你说话的时候，多笑，少说。其他的交给我和你爸来谈。”

    “好的。”

    “头发放下来，别扎起来，显得温柔一些。”

    江楚歌的手指从耳边的银色耳钉上划过去，把垂在耳侧的头发往前拢了拢。

    宋雅芝的目光在耳钉上多停了一秒，但没有说什么。

    宴会在江家主宅的西侧宴厅，到场人数六十余人，财阀和军工圈子的熟面孔占了七成。

    江楚歌跟在宋雅芝身后进场的时候，视线扫了一遍全厅的座位分布。

    主位是江鸿远和雷蒙并排，副位留给了宋雅芝。

    她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副位后方的第三排，离主桌的距离刚好是能被叫过去又不会主动参与对话的位置。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裙摆理平整，目光落在桌上的水杯上。

    苏念卿从左侧入口进来的时候，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耳夹在灯光下一闪。

    她在人群里扫了两圈找到江楚歌，走过来的时候顺手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

    “宋雅芝把你打扮成什么？白幼瘦待嫁千金？”

    江楚歌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示意她压低声音。

    “今晚你帮我看住江承泽的位置，他每次离开座位都记一下时间。”

    “你不让我动手？”

    “不是时候。”

    苏念卿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见江楚歌眼底那层不带温度的安静之后，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着香槟杯走向了自己的席位。

    宴会开场致辞由江鸿远完成，四十八岁的江家主站在灯光最亮的位置，声音里带着那种把一切都归入商业谈判范畴的从容。

    他没有提江楚歌的名字，只在介绍在座嘉宾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带了一句“小女也在”。

    雷蒙坐在主位右侧，手里的酒杯从致辞开始就没放下过，但也没有真正喝进去多少。

    他的目光从江鸿远身上扫到江楚歌那一桌的方向时，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回了。

    这种不动声色的评估比直接打量更让人不舒服，因为它意味着对方已经在私下看过她的资料，此刻只是在确认实物和照片的匹配度。

    江承泽从侧门进来得比所有人都晚了两分钟，穿一套暖灰色的西装，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亲切。

    他先去主桌和江鸿远打了招呼，又对雷蒙微欠身，然后端着一杯气泡水在宾客之间游走。

    路过宋雅芝的时候，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宋雅芝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然后他往江楚歌的方向走了过来。

    “姐，你今天穿白色很好看。”

    江楚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笑意停在嘴角的弧度完全符合一个性格温软的姐姐看弟时该有的模样。

    “你也很精神。”

    江承泽在她旁边的空椅上坐下来，把气泡水放在桌面上，身体微侧向她的方向。

    “姐，雷蒙先生那边等会儿可能会过来跟你聊几句，你别紧张，就当是普通社交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像一个真心替姐姐考虑的弟弟。

    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了两下，划的方向是朝着主桌雷蒙的位置。

    江楚歌把视线从他的手指上移开，低头抿了一口水。

    “我知道，雅芝阿姨跟我说过了。”

    “妈她就是操心多了点，其实雷蒙先生人挺好的，上次在北美见过一面，谈吐很有涵养。”

    江承泽的声音在“挺好的”三个字上带了一层轻快，像在推荐一家不错的餐厅。

    苏念卿坐在三个座位之外的地方，手里的香槟杯贴在嘴唇上没有喝，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目光像在磨刀。

    江楚歌对她微摇了一下头。

    宴会进行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雷蒙离开了主桌。

    他的私人律师留在座位上，他本人端着半杯红酒走过来，步伐是那种在大型社交场合里训练出来的不疾不徐。

    江鸿远跟在他后面半步，宋雅芝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三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在江楚歌面前。

    “楚歌，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克拉克集团亚太区的雷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