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来的不是陆深渊本人，而是副指挥程砚山。

    四十岁的男人穿着标准军事作训服，脊背挺得像一根铁柱，坐在江家会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只黑色公文箱，纹丝不动地等江鸿远进来。

    江鸿远走进会客厅的时候把宋雅芝和江承泽留在了餐厅，只带了自己的私人秘书和法务。

    江楚歌没有被叫进去，她坐在餐厅原来的位置上，面板里沈夜舟的实时转写已经开始工作了。

    “程副指挥，什么风把龙渊的人吹到我这儿来了。”

    江鸿远的语气带着社交场合的熟练客气，在程砚山对面坐下后把咖啡推到客人方向。

    程砚山没有碰那杯咖啡。

    “江先生，我今天来是因为一份裂缝材料异常流向的追查结果。”

    他打开公文箱，从里面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过去四个月里，龙渊监测到华夏管控区有三批裂缝深层矿石的出境记录存在异常，编号追溯到底，申请主体是江氏生科的海外子公司。”

    江鸿远接过文件的动作没有犹豫，他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目光停在编号列表上。

    “这些材料的出口走的是正规管控审批，江氏的资质没有任何问题。”

    “审批流程确实齐全。”

    程砚山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作战简报。

    “但这三批材料的申报用途是医疗研发，实际流向却是北美克拉克财团的私人储备库，而克拉克并没有医疗类裂缝矿石的使用许可。”

    江鸿远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江氏的名义把管控材料倒手给了外方？”

    “我的意思是，编号和审批人都指向江氏生科内部，而这些材料的终端买家和昨晚宴会上离席的那位克拉克代表恰好是同一人。”

    会客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江鸿远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身体往椅背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程副指挥，这件事江氏会内部彻查，给龙渊一个交代。”

    “我们需要的不是交代，是数据。”

    程砚山从公文箱里取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龙渊情报组出具的协查函，要求江氏生科暂停所有裂缝材料相关项目负责人的操作权限，直到审查结束。”

    “暂停权限意味着项目停摆，那些项目关联的军工订单怎么办？”

    “军工订单的履约不受影响，我们只冻结和裂缝矿石有关的出境审批链。”

    程砚山把协查函推到江鸿远面前，旁边附了一支笔。

    “江先生如果今天签字，我们可以不把这件事提交到联合安全委员会公开审议。”

    江鸿远看着那份协查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心里清楚，如果提交公开审议，江家的裂缝材料资质可能被直接吊销，这比昨晚那点洗钱丑闻严重十倍。

    “需要暂停谁的权限？”

    “文件上已经列出，江氏生科裂缝项目线的三名负责人，以及审批链上的最终签字人。”

    江鸿远翻开名单看了一眼。

    三名负责人里有两个是宋雅芝安排进去的人，最终签字人是他自己的副手。

    他拿起笔，犹豫了不到三秒就签了字。

    切割，越快越好。

    程砚山收走签字文件，站起来的时候公事公办地点了下头。

    “感谢江先生配合，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龙渊会提前通知。”

    他走出会客厅的时候和走廊里的宋雅芝擦肩而过，没有多看她一眼。

    宋雅芝站在会客厅门口，脸上的妆依然完整，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挂不住了。

    她走进去的时候江鸿远还坐在原位，手里那支签字笔还没放下来。

    “鸿远，龙渊来做什么？”

    “裂缝材料出了问题，你安排的那两个人，今天之内全部停职。”

    宋雅芝的脸色终于变了。

    “什么裂缝材料，我没有碰过裂缝项目的东西。”

    “审批链上你的人签了字，不管你碰没碰过，现在这条线从你这里断。”

    江鸿远把笔放到桌面上，声音没有起伏，却比任何训斥都冷。

    “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和生科项目有交集的管理权限暂时收回，等审查结束再议。”

    宋雅芝的手攥紧了门框，指节一根一根地泛白。

    “是楚歌，是她联系了龙渊的人来搞我们。”

    “有证据吗？”

    宋雅芝的嘴唇颤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

    江鸿远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停在门口的时候背对着她补了一句。

    “你今天也别出门了，记者已经在门口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