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东部沿海的第三条裂缝在凌晨一点撕开，位置在一座三线城市的老区正中央，周围三公里全是建于上世纪的居民楼，没有地下防空层，没有官方疏散预案覆盖，甚至连基本的空间波动预警设备都没有安装过。

    死亡人数是在天亮后才统计出来的。

    四十七人。

    其中有二十三名老人，十一名儿童，八名因为腿脚不便无法及时撤离的残障人士，还有五名试图徒手对抗C级怪物保护邻居的年轻人。

    新闻在早间八点的全国联播中被播出，画面经过了大量模糊处理但灰白色的裹尸袋数量瞒不住，镜头扫过废墟里那些散落的拖鞋和碎掉的保温杯时，评论区的数字在三分钟内突破了十万。

    “为什么没有预警！那里没有一个探测器！”

    “玩家呢？那些B级A级S级的玩家们呢？他们在哪里？”

    “之前幽影在黑市发的那个帖子是真的，他说每七十二小时会新增一条裂缝，位置不固定，规模递增，全都对上了。”

    “所以幽影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通报官方？”

    “笑死，通报官方有用吗，你看江家那个仓库事件，官方自己都在被财阀拿捏。”

    “不对，我觉得幽影就是故意散布恐慌的，你看他选择在黑市发布而不是走正规渠道，这说明他居心不良。”

    “居心不良个鬼，人家至少提前说了，你们这些事后诸葛亮当时在干嘛？”

    “别吵了行吗，四十七条人命，四十七条！”

    江楚歌坐在安全屋的通讯台前，面开了六个屏幕，分别显示着六个不同平台的实时舆论热度曲线和关键词云图，她的左手搁在桌面上，食指有节奏地点着桌面，像在计数什么东西。

    沈夜舟从隔壁房间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屏幕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出声。

    过了大约三分钟，江楚歌开口了。

    “水军的介入时间点你标出来了吗？”

    “标了。”

    沈夜舟切到自己的分析面板，把一条时间线拖到她面前的主屏上。

    “早间八点新闻播出后，前三十分钟舆论方向是质疑官方预警缺失和财阀资源垄断，八点三十七分开始出现大量新注册账号集中发帖，内容核心是把矛盾从官方和财阀转移到幽影身上。”

    “水军来源查了吗？”

    “查了，IP集群分布在三个服务器农场，其中一个属于克拉克财团关联公司，另外两个我还在追溯，但从文案话术的重复率来看，三个来源用的是同一套模板。”

    “江家的呢？”

    “江家的水军八点五十二分入场，比克拉克晚了十五分钟，方向不太一样，他们不攻击幽影，他们在推一个叙事叫苍梧供货不力导致前线药剂短缺，暗示三线城市的伤亡和苍梧拒绝独家合作有关。”

    江楚歌把那条时间线放大看了看八点五十二分那个节点，然后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江家这个方向比克拉克聪明，攻击幽影民众半信半疑，攻击苍梧可以直接动摇我刚建起来的供应信誉。”

    “你要反击吗？”

    “不急。”

    她在键盘上调出了锦鲤的账号后台，这个账号在过去一周里涨了八十万粉丝，大部分是因为之前揭露江家囤货事件吸引来的关注，受众画像以一二线城市年轻人为主，特征是不信财阀但也不盲目信任任何匿名信源。

    “锦鲤今天不发关于幽影的任何内容，也不回应苍梧被攻击的舆论。”

    “那发什么？”

    “发裂缝避难指南。”

    沈夜舟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避难指南？”

    “根据已有的三条裂缝爆发数据，总结出空间波动的前兆信号特征，告诉普通人在没有官方预警设备的地区如何通过手机电磁干扰和动物异常行为判断裂缝是否即将爆发，然后给出撤离路线的选择原则和自救步骤。”

    “你要用锦鲤做科普？”

    “我要用锦鲤做最有用的事。”

    她转过椅子面对沈夜舟，眼睛里没有那种柔弱大小姐该有的无害光泽，只有一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判断。

    “四十七个人死了，舆论场上所有人都在吵谁该负责，但没有一个人在告诉还活着的人下一次裂缝来了该怎么办，我不需要洗白幽影，我需要让大众把注意力从恐惧和愤怒里拔出来，看向真正能救命的信息。”

    沈夜舟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体，开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内容我二十分钟能出初稿，数据可视化和图表需要四十分钟。”

    “半小时内全平台同步，标题用：你家周围有没有裂缝前兆？三步自查法。”

    “这个标题太自媒体了。”

    “自媒体才有传播力，学术论文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