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舟已经四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银边眼镜被他推到额头上，裸露的眼睛布满红血丝，面前六块屏幕上铺满了不同颜色的数据点和连线，像一幅抽象画家的未完成作品。

    江楚歌端着两杯黑咖啡走进通讯室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只伸手往侧面摸了一下，准确接住了其中一杯。

    “你要看的东西整理好了。”

    他把主屏上的数据拖到投影区放大，一张全球地图上标注着红色和蓝色两组坐标点，红色是已爆发的裂缝位置，蓝色是游戏内对应区域的高资源节点分布。

    “东京那条裂缝，现实坐标对应游戏里的古龙密藏入口。”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第一个红点。

    “江家仓库旁边那条，对应游戏里的军工矿脉采集区。”

    第二个红点亮起来。

    “沿海夜袭那条，对应游戏里的海域深渊副本传送点。”

    第三个红点。

    “三线城市那条，对应游戏里的灵植培养基地。”

    第四个红点。

    四个红点和四个蓝点在地图上精确重叠，偏差不超过两公里。

    江楚歌放下咖啡杯走到投影前面，目光在那些重叠的坐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巧合的概率是多少。”

    “我算了，四个点同时重叠且偏差在五公里以内的随机概率是十万分之一以下，如果把全球其他国家已确认的七条裂缝也加进去，概率会降到千万分之一。”

    “也就是说裂缝出现的位置不是随机的。”

    “不是随机的，它们精确地对准了游戏世界里最有价值的资源点。”

    江楚歌沉默了，她的手没有碰耳钉，而是贴在投影屏幕的玻璃表面上，指尖压着其中一个蓝色坐标点的位置。

    “前世官方的说法是裂缝遵循混沌分布规律，无法预测，人类只能被动防御。”

    “现在看来那个说法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官方当时真的没有发现规律，另一种是他们发现了但选择不公布。”

    “第二种的动机是什么。”

    沈夜舟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黑眼圈底下的眼神异常清醒。

    “如果裂缝位置对应资源节点这件事被公开，所有人都会提前去对应现实区域抢占位置，等裂缝打开后第一时间获取实体化资源，那么谁掌握了这份对应关系的完整地图。”

    “谁就掌握了入侵时代最核心的资源分配权。”

    江楚歌接上了他的话尾，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同时明白了一件事的重量。

    “这就是前世财阀们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裂缝现场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反应快，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裂缝会在哪里出现。”

    沈夜舟把一份整理好的分析报告推送到她的终端上。

    “目前我手里有游戏前期所有已探明的高资源节点坐标，大概四十七个分布在华夏境内，全球范围内超过三百个，如果这个规律成立，我们可以提前预判至少百分之七十的裂缝出现位置。”

    “这份数据不能只握在我们手里。”

    “你要给龙渊？”

    “给龙渊一部分，但不是白给。”

    江楚歌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已经降到了微温，她没有在意。

    “正好陆深渊那边发来了长期合作函，要求药剂优先供应龙渊一线部队，我用苍梧的身份跟他谈。”

    当天下午五点，苍梧工作室的加密通讯频道接入了一个陌生的终端ID，声纹验证通过后对方的声音传进来，低沉克制，每个字都带着不浪费时间的效率感。

    “苍梧先生，我是陆深渊。”

    江楚歌调好声纹模拟器，中性嗓音从喉咙里流出来不紧不慢。

    “陆总指挥，直接找我谈是给面子了，上次采购函里的背书我很满意，你的精神力恢复药剂试用装用了吗。”

    “用了，效果比现有的军用产品高出三个等级。”

    “所以你来谈长期合作。”

    “对，龙渊需要苍梧的高阶药剂稳定前线战损率，我可以给你官方采购的最高配额和优先结算权。”

    “条件呢。”

    “优先供应权，龙渊一线部队的订单排在所有客户之前。”

    江楚歌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在扶手上轻点了两下。

    “我可以给你优先供应权，但我有一个交换条件。”

    “说。”

    “龙渊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公开发布裂缝区域避难规则标准版，内容包括安全区开放标准、防空层使用权限和居民撤离优先级排序，不能再让财阀用私人安保封路把普通人堵在裂缝边上。”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陆深渊的声音再次传来时语调没有变化，但回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

    “你在新港区看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