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区设在主城内侧一栋改造过的体育馆里，原本的看台被拆掉换成了密麻的医疗床位，空气里混着消毒液和血的味道，头顶的应急灯管发出白惨的光。

    江楚歌被分到了第三诊疗组，组长就是温迟。

    温迟看起来比档案照片上更瘦了一圈，白大褂底下的肩膀窄得像能被风刮走，但他给伤员换药时手腕的稳定程度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好像把所有的消耗都省下来留给那双手了。

    “新来的B级辅助对吧，叫什么名字。”

    “江楚歌。”

    温迟头都没抬，视线锁在手下那个伤员的创口上。

    “江家那个？”

    “是。”

    “天赋技能用给我看一下。”

    江楚歌伸出右手，生命低语的绿色微光从指尖渗出来覆盖在温迟手下那个伤员的伤口边缘，光芒很淡，覆盖面积不大，速度也比标准的A级治疗天赋慢了不止一个档次。

    温迟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谈不上失望，更接近于确认了一个预期。

    “B级的恢复量只够处理表皮和浅层肌肉损伤，你来这边负责轻伤分诊和药剂分配就行，重伤区不用进。”

    “好。”

    许眠从后面小跑过来递给她一套防护手套和一个药剂腰包，眼睛亮地凑在她耳边。

    “温医生看着凶，其实人特好的，上次有个实习生打翻了一整箱修复药剂他都没骂人，就是脸上的黑眼圈又重了一层。”

    江楚歌接过腰包系在腰间，手指摸到了里面预装好的苍梧标准药瓶，瓶身的触感让她的呼吸稳了一点。

    她以奶妈身份待在轻伤分诊区的头两个小时里处理了十四名伤员，伤口类型主要是物理撕裂和冲击挫伤，这些都在已知怪物的攻击模式范围内，用标准药剂加上她的生命低语做辅助加速完全能应付。

    转折出现在第三个小时。

    一名A级近战玩家被担架抬进来的时候整条右臂已经变成了黑紫色，创口边缘的皮肤像是被酸液腐蚀过，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融化状态，最外层已经开始碳化。

    温迟用检测器扫了三遍，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已知的毒系伤害。”

    他把检测结果调到全息面板上，三维模型显示创口内部的细胞正在被一种未知能量从内部瓦解，速度不快但完全不可逆。

    “我用了两支S级解毒剂和一支净化药剂，腐蚀速度只降了百分之三十，没有停下来。”

    许眠在旁边看得脸色发白，抓着药剂箱的手指关节都捏出了形状。

    “温医生，这个怎么办？”

    温迟没有回答她，他正在翻阅治疗数据库里所有已知的腐蚀型伤害条目，一条一条地排除。

    江楚歌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伤口变化的速率，脑子里有一条前世的记忆正在和眼前的画面重叠。

    深渊污染。

    这种腐蚀方式她在前世的入侵中期见过，魔域的力量渗透进现实之后最先出现的征兆就是怪物身上开始携带深渊源质的碎片，被击中后源质会寄生在伤口内部持续腐蚀宿主，普通的药剂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前世第一次发现这种伤害的时候已经死了上百人。

    她从腰包里摸出一瓶苍梧的净化药剂倒了一半在掌心，然后把右手贴在伤员创口旁边，生命低语的绿光被她有意识地改变了共振频率，从标准的表皮修复模式切换成了深层引导模式。

    温迟正要阻止她碰重伤区的病人，但他看见了药剂和天赋接触后产生的反应。

    苍梧药剂里的净化成分在她天赋光芒的引导下往创口深处渗透，绿色的光丝像根须一样扎进腐蚀层下方，不是在对抗腐蚀而是在腐蚀层和健康组织之间建立一道隔离膜。

    腐蚀速度停了。

    不是减缓，是停了。

    温迟的手里还端着刚拿起来的治疗枪，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一点，视线死锁在那道隔离膜的形成过程上。

    “你做了什么。”

    “苍梧的净化药剂和生命低语的频率在特定波段可以叠加出隔离效果，不能根治但能止住扩散。”

    “你怎么知道该用什么波段。”

    江楚歌把手收回来的动作很自然，在袖口上擦了擦残留的药液，声音维持着那种不太确定的柔软。

    “我之前研究过苍梧的药剂论文，里面提到过类似的理论。”

    温迟看着她的目光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来凑数的B级辅助，而是像在重新评估一件被错误归档的器械。

    “苍梧的论文没有公开发表过频率叠加的实验数据。”

    江楚歌的睫毛垂了一下，手指在腰包的扣带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像是被问住了之后的短暂迟疑。

    “我托人从地下学术渠道买到的预印本，不太确定数据是不是完整的，刚才也是第一次实际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