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去救他。

    不是不想，是距离不够，而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去中路就是再多填几条命进去。

    秦照野的拳头砸在了战锤柄上，牙齿咬得发出声响。

    “我们怎么办？”

    “等它第二次吹哨。”

    洛九歌的目光从中路收回来，转向怪物潮后方那个人形指挥体，它正在向左翼方向移动，骨哨还抬在手边，像一个棋手刚走完一步正在考虑下一步落在哪里。

    “它不会只用一次同一个套路，但它每次吹哨之前需要调整阵型，调整的那几秒是它的视觉盲区最大的时候。”

    “你要趁它调阵的时候突进？”

    “我不突进，我截断它和阵型之间的声波通道。”

    洛九歌把折叠剑重新取出来握在手中，拇指在锁扣上轻轻一推，剑身弹出的声音在战场的嘈杂里显得格外清脆。

    “秦照野，帮我把周凛那个蠢货拖回来，别让他死在中路，死人的尸体会被拿来当路障。”

    秦照野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带着两个盾系玩家往中路方向迂回过去。

    洛九歌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那个人形指挥体的移动路径上，它每走三步就会微侧头，像在聆听某种人耳听不见的回馈信号。

    那是怪物方阵通过地面震动传回来的定位反馈。

    它不只用骨哨控制怪物，怪物也在用震动给它提供战场信息。

    “双向通讯体系。”

    洛九歌低声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的含义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种异族的战术智能程度比前世同期高了至少两个层级，但智能越高意味着它的决策链越复杂，决策链越复杂意味着可以被干扰的节点越多。

    她开始跑动。

    不是向人形指挥体冲去，而是沿着防线侧翼的低矮掩体做横向位移，目标是怪物方阵的右后侧那一片密度最低的区域。

    人形指挥体侧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了废墟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的混乱中，一个穿着深色作战联名款的身影正蹲在一具受伤玩家旁边，手指贴在对方的护甲裂缝上做出施救的动作。

    江承泽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焦急，汗水沿着额角滑下来被他用袖口蹭掉，跟拍的无人机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别动，我帮你止血。”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战场的轰鸣声里像一根被刻意保留的暖色光线。

    伤员费力地抬起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谢谢，因为痛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江承泽的天赋不是治疗系的，他做的止血动作只是把随身的压缩绷带拆开贴上去，效果不如任何一个D级治疗玩家的一个技能，但画面好看就够了。

    他正要站起来转向下一个伤员的时候，后颈的寒毛忽然全部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周围的怪物冲击波，也不是来自地刺陷阱的余震，而是来自一道目光。

    一道从很远的地方穿透了战场所有噪音和火光直接落在他身上的注视。

    他慢慢转过头。

    人形指挥体正站在三百米外的一处废墟高台上，它歪着头看向江承泽的角度和之前看洛九歌时完全相同，袖口里的系统面板猛地弹出一条红色警告。

    【高危目标锁定宿主。】

    【气运干扰场无法完全规避该目标的认知扫描。】

    【建议宿主立刻脱离其感知范围。】

    江承泽掐住伤员肩膀的手指收紧了，指节下面的关节发出了不该有的脆响，他抬着头看向那个人形轮廓的方向，脸上的温柔表情还维持着但瞳孔里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恐惧。

    不是被怪物追杀的恐惧，而是意识到自己那套永远管用的气运屏障在某些存在面前和纸糊的一样的恐惧。

    无人机还在拍，镜头里的他依然跪在伤员身边，姿态像极了战场上的天使。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要重新找。